第7章 雙喜臨門
香車寶馬緩行過人潮擁擠的街道,不多時便行至青花巷的林宅之前。
門房得了令一直等待宅前,看見車到了,連忙高喊:「二小姐和姑爺回來了,快快去通報老爺和夫人!」
謝決先下了車,站在馬車前,側身伸出修長均勻的手看向林韻之。
林韻之扶著他的手,踩著馬凳下了車。
但又想到此人厭惡自己的觸碰,倏地收回手,又怯怯看謝絕一眼:「夫君,失禮了。」
謝決抿唇,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林韻之只當他是不喜歡自己的觸碰而不高興。
索性往前一步,回頭若無其事,看他高大英挺的身姿:「夫君,這邊。」
林韻之先行一步踏入林家門。
熟悉的院落,陌生的感覺。
上一次離開林家是出嫁,而她在花轎中覺醒了對話本的記憶,再回來竟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仿佛這個家,她已經許久沒來過了。
這裡的人,也完全和她記憶中的樣子不同了。
兩人並肩進了林宅內。
林家宅子不大,和大多數小官家宅一樣,二進出的院子,住了一家三代。
過了垂花門,走過庭院,進了正房大廳。
林家老少都已經端坐在里了。
林韻之深吸一口氣,漾起歐甜笑進門喊人:「爹。女兒回來了。」
林父對女兒笑笑,隨即眼巴巴看著林韻之身後,對女婿行了個官禮:「謝大人。」
謝決側身微避,雙手抬起行了晚輩禮,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岳父客氣了。今日與韻之回門,並非官衙相見。小婿只是晚輩,怎敢受岳父這般大禮?家中只有翁婿,何來官場尊卑,岳父快快起身。」
謝決虛扶了一下林父,林父笑呵呵站直了身子:「賢婿說得是。」
嘴上雖是這麼說,林父並不敢怠慢他。
謝家乃是百年世家,前朝還在的時候,謝氏便已經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了,樹大根深不可動搖。
如今宮中皇帝最寵愛的妃子,便是謝決的同胞親姐姐。
皇后病逝十來年,中宮位置一直空缺,謝決的姐姐便是中宮最有利的候選人。
若真如此發展,那六皇子便有極大概率當上太子,以後謝決能成為國舅也說不定。
除開這些裙帶關係,謝決此人也非常優秀。
年紀輕輕連中三元,當年若不是謝父過世,丁憂三年,恐怕早就扶搖直上,位極人臣了。
現在官職雖不大,只是個正六品的刑部主事,但這位置實權在握,很容易便能作出政績,得到嘉獎擢升。
前途不可限量。
「小婿略備了一些薄禮,還請岳父岳母笑納。」謝決讓身後的奴僕上前。
林父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賢婿太客氣了。」
而坐在一旁的後母陶蕙蘭,因為林韻之進門沒喚自己心生不滿,但看著夫婿這般熱臉相迎,也不得不提起笑來。
陶慧蘭揚起假笑:「今日真是雙喜臨門。給韻娘和新姑爺上茶。」
林韻之聽到這句話,看向陶慧蘭,笑不及眼底:「雙喜臨門?還有何喜?」
陶慧蘭嘴巴噙著笑看向林父,故意不回答林韻之的問題。
林父轉頭圓場:「是還有一喜。滄州來了個親戚。蕙蘭,你帶韻娘去認識認識。」
於是陶慧蘭便帶著林韻之去了後院。
三日前,林韻之從後院的東廂房出嫁。
院裡的喜氣都還未完全散去,雙囍的紅色窗花還貼著,院中處處可見大紅色的裝飾。
陶慧蘭走在前面,問丫鬟:「靈娘呢?快叫她出來見姐姐。」
不多時,林靈禎出來了。
林靈禎長得小家碧玉,眉眼林父很相似。
穿的衣裳布料是湖綠色的暗花羅,本該在林韻之嫁妝中的一匹布料。
頭上戴的簪花也是林韻之定做的,出嫁前留了一些在娘家閨房裡。
林靈禎表情侷促,看看林韻之又看看陶慧蘭,福了福身子。
「韻娘,這是你妹妹,林靈禎。」陶慧蘭介紹道。
「是哪個叔伯家的妹妹?」林韻之邊問著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靈禎。
陶慧蘭笑道:「韻娘,這不是你叔伯家的堂妹。靈禎是你爹的親生女兒。」
林韻之故作驚訝:「我爹……的親生女兒?」
陶慧蘭連忙解釋道:「靈禎是你母親生下的么女,當年抱錯了,多年才找到。」
「抱錯了?和誰抱錯了?」
「靈禎,你先進房間。我有話和你二姐姐單獨說。」陶慧蘭道。
陶慧蘭與林韻之到東廂房旁的一處茶房內。
陶慧蘭先給林韻之倒了杯茶,才開口道:「韻娘,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你可能難以接受,但是也得仔細聽著。」
林韻之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動作,看向陶慧蘭。
或許是提前覺醒,林韻之現下格外平靜。
她甚至能從陶慧蘭故作深沉的表情中,看到幾分隱匿的幸災樂禍。
「其實你不是你爹的親生女兒,靈禎才是。」陶慧蘭說。
林韻之垂著一雙平靜的眼,任由茶杯從手中緩緩跌落,灑了一桌子的水。
她再掀起一雙美眸,滿是驚慌失措:「這是何意?」
「當年夫人意外早產,在鄉下一家農戶安歇,與那農戶家的女兒抱錯了!後來當地發生疫病,農戶遷了家,多年未能找到人。」
「你的意思是,我和林靈禎便是那被抱錯的孩子?」林韻之嬌柔的聲音已然哽咽。
「事情確實是這樣。」陶慧蘭嘆了口氣。
林韻之沒說話。
她盯著圓桌上的水,看著水靜靜往桌外延伸,馬上就要落到地面上。
陶慧蘭道:「你父母乃是滄州鄉野的農戶,世世代代都是農民,以種地為生。家境並不好。你從小嬌養在京中,你父親早就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了,哪能讓你去滄州吃苦?」
「如今你又嫁了謝家。謝家娶你的前提,不就為了報償當年的救命恩情嗎?若你改了姓,反倒不美了。」
陶慧蘭又道:「你便安心當林家的女兒。若是謝府問起靈禎,你便說是從小養在親戚那邊的妹妹便是了。」
林韻之忖了忖,像是在消化情緒,語氣哽咽:「真的?爹還認我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