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京
林靈禎抿了抿唇，「母親說你應該不怎麼回家，以前的衣裳都給我了。春芽，你在我的箱籠裡面找一套新的給姐姐吧。」
不一會兒，春芽捧著一件青藍色的連枝暗紋的外裳過來，先問了林靈禎合不合適，才捧給了林韻之。
明明這件衣裳是自己婚前穿過的，如今居然還得別人同意了才能穿？！
「這件是新的？」
「母親說是我回家之前新做的，我沒穿過幾次。」林靈禎道。
林韻之想到之前林靈禎寧願信陶氏說的話，也不願信自己，語氣略帶嘲諷：「我怎麼記得這件衣裳是我去年秋日做的？陳嬤嬤，你記不記得？」
陳嬤嬤躬身上前：「是。老奴記得，這連枝暗紋的布料可不容易買，只是這顏色太過鮮亮，二娘子沒穿過幾次。」
「確實，現在看著都和新的一樣。」林韻之伸手摸了摸料子。
林靈禎臉色有些難堪，她大概覺得林韻之實在給她難堪，有些承受不住，眼底霧蒙蒙地掛著，在林韻之上前摸料子的時候，再也受不住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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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春芽捧著衣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韻之低頭看著那件外裳，低聲喃喃：「怪不得話本里都覺得我討厭，她惹人憐呢……」
「二娘子，說什麼呢？」陳嬤嬤問。
「無事。我先把衣服換了吧，有些冷了。」
雖然有些氣不順，但林韻之對自己的身體更上心。
要是賭氣不穿這衣裳，得了傷寒，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林韻之換了衣裳出去，便看見迴廊之下，林靈禎低頭委屈著，似乎在掉眼淚。
而她面前站在林蘭舟，此時正在低聲安慰。
林韻之心頭一跳。
她不在一起旁人怎麼看她與林靈禎的關係，可若是大哥誤會……
她腳步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上前。
若大哥為了林靈禎訓斥她，她該如何？
林蘭舟似有所感，轉過來看了她一眼，又對林靈禎說了什麼，林靈禎福了福身子走了。
林蘭舟這才側身，對林韻之招了招手。
林韻之慢吞吞地挪過去，眉眼攏收著。
「怎麼這麼心虛？」林蘭舟笑著問。
「我才沒有。」林韻之小聲道，「但她才是你親妹妹。」
林蘭舟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可你是我從小帶大的妹妹。」
林韻之仰頭看他，杏眼映著他的臉，很認真道：「大哥，我沒有欺負她。是陶氏拿我的舊衣給她，說是新衣，我看不過去，就把事實說了。」
「她在鄉下長大，來了京中不適應，臉皮子薄。」林蘭舟嘆了一口氣，「你是心直口快，沒有遮攔，她接受不了。但她也不是個壞心的姑娘，過兩天能想明白的。」
真能嗎？
林韻之心底懷疑。
她委婉提醒：「她現在和陶氏挺親近的。」
林蘭舟和林韻之小時候可沒少吃過陶氏給的苦頭，心底都很清楚陶氏實際上是個什麼人。
「我知道。」林蘭舟應了一聲，眼底似乎有些惆悵，但也沒說什麼，轉移話題：「我今日還請了一些同僚一道，恐怕要與你分桌了。」
林韻之有些遺憾，倒也沒說什麼：「哥哥什麼時候啟程？」
「後日一早。」
「以後給林家寄家書的時候，能不能也寄去謝府一份？」林韻之拉住他的袖角。
「放心，到了就給你寄。」林蘭舟笑了笑，又從袖口裡拿了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出來：「給你的。」
「給我的？」林韻之有些驚喜，笑著收下了：「我猜猜是什麼。簪子？」
「是。前些日我上街特地去給你和靈禎買的，一人一支。你們兩人雖沒有血緣關係，但都是我嫡親的妹妹。」
「她呢，剛到京城，無依無靠，心裡本就自卑敏感。往後我遠赴外地赴任，不在京中，沒人照拂她。韻之，你性子通透，又已經嫁入謝家，眼界見識都比她強些。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若是她有哪裡行事不妥，你多擔待幾分，替我照看她。」
林韻之指尖捏著木盒，心頭微微一沉。
她心底不情願，可抬眼望著林蘭舟溫和懇切的眉眼，喉頭微哽。
林韻之沉默片刻，終究不忍拂了林蘭舟的心意，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曉了。」
……
冀州，弦月當空。
驛站內。
屋內油燈火苗被窗欞縫隙漏過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
謝決肩上的箭簇已經取出，傷口也敷上了止血的藥膏，但他損耗嚴重，已經斷斷續續兩日高熱。
今日白日昏睡不醒，此刻才勉強神色緩和了些。
常安捧著熬好的湯藥進來的時候，正巧看見他撐著手臂想要起身。
常安慌忙快步上前，急聲勸道：「爺，您肩上傷口還新，又燒得這樣厲害，這是要做什麼？」
「回京。」
謝決的嗓音沙啞乾澀。
「您這個樣子怎麼能上路？」
常安眉頭緊鎖，聲音里滿是焦灼，「山道崎嶇顛簸，一路車馬搖晃，傷口極易崩裂流血。高熱不退再受風寒，怕是要引出別的重症。您先躺下把藥服下，安心靜養，等熱度退下去，完全不燒了。咱們再動身回京也不遲。」
謝決輕輕搖了搖頭，半點不肯鬆口。
「我放不下心。」
林府眼線匯報的事情，讓他心頭總懸著，異常難安。
「爺，少夫人身邊有人照料著，不管是在謝府還是林府，都有咱們的人盯著。」
常安苦口婆心，「可您若是在路上垮了，又拿什麼護她？先養好身子，才是要緊的。」
謝決低低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備馬，今夜就動身。藥裝好，路上慢慢喝。」
話音落下，他撐著床沿勉強站起，肩頭微微一動，尖銳的痛感立刻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還是快速起了身。
常安看著他執拗的模樣，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得應下。
「您先喝藥。我去準備馬車。您就聽我一句勸。」
謝決應下，端過碗喝了。
常安不敢再耽誤，連忙出去吩咐回京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