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帶傷回京
自打入了深秋之後，京城的天氣淅淅瀝瀝的，陽光變得特別罕見。
昨日又落了雨，今早一起來，感覺特別凍人。
因為降溫，謝府里的丫鬟婆子們又忙了起來。
窗戶外要掛葦簾，晨昏的時候放下擋風，裡面的窗戶也要重新嵌窗。
透風清涼的麻布換成薄雲母片，不僅透光，還保暖，只是造假就格外高昂了。
林韻之用染了蔻丹的指甲輕輕敲了敲雲母片，感嘆道：「這謝府所有的房裡都用了這個？」
舒嬤嬤笑著道：「自然不是。中公會出一部分錢給各房換季的時候更換家裝，可要換上雲母片，長房也貼了一部分。雖然同在一個府中，各房過的日子還是有些許不同的。」
長房與三房最為富貴，三夫人雖然是商戶女，但娘家是皇商，從小到大就沒缺過銀子。
而長房，一來謝家大部分家產都在長房手裡，二來謝母家世也不容小覷。
舒嬤嬤看了看外面，對林韻之道：「這天氣說冷就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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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林韻之記掛著給謝父祭祀的事情，算了算也沒多久了，「眼看著公公的忌日快到了，也不知夫君什麼時候從冀州回來。」
「少夫人放心吧。郎君最是孝順，定然會在忌日之前趕回來的。」
「嗯，他若回來是最好的。舒嬤嬤，你替我在茶廳擺筆墨吧，我替公公抄抄經。」
林韻之最近對抄經沒有以前那麼牴觸了。
大概是因為在謝決教導下，她的筆墨小有進展，如今小楷筆法雖稚嫩，但秀氣規整。
她寫字的速度有些慢，但因為認真，錯字很少。
一篇經文抄下來，居然少有塗改。
連舒嬤嬤這種說話時不時帶打壓的人，都忍不住誇讚她：「少夫人真是沉得住氣。先前握筆都看著不穩，如今長進不少。」
「原先尼師說抄經是修心，我還不信，現在才覺著，確實是修心。」林韻之也笑著道。
「抄經貴就貴在能夠靜心，坐得住。」
在這豪門深宅里，舒嬤嬤看過太多年輕輕輕有空有容貌的浮躁女子。
這幾天看林韻之為了祭祀盡心抄經，舒嬤嬤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再替我鋪紙吧。我去喝杯茶，再來寫一卷。」林韻之站起來，伸了伸腰。
「是。」
陳嬤嬤心疼她，見她起身，問她：「二娘子，要不要是湯婆子？弄一個放在膝上，身子暖和些。」
今日這天氣雖不算寒，但若是坐到一處不動，便會有些發冷。
林韻之看著陳嬤嬤關切的神情，只要想到那讓人不孕的藥丸，就覺得心中橫著一根刺。
她很想找陳嬤嬤問個清楚，可又怕她真與林家人串通了，此番動作打草驚蛇。
事關謝家子嗣，謝決不可能坐視不管。
她還是在等謝決從冀州回來，借謝決的力量來幫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害她！
只是林韻之沒想到謝決從冀州回到謝府，是被人抬著進來的。
常安跟著擔架一起進了房內，眼睛都是紅的。
「少夫人，奴才照料主子不力。」他一進門就給林韻之跪下了。
林韻之看向擔架上謝決，他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肩膀裹著傷，透出一點紅來。
他的臉都清瘦了，整個人的氣勢被傷口吞噬乾淨。
林韻之眼睛凝在謝決病弱的面容上，「他……他怎麼了？受傷了還是生病了？」
大概是話問得太快，她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主子被犯人的暗箭射中了左臂。」常安快要哭了，「因為憂心您，主子不顧傷情，執意要回京中來。沒想到這一路上一直在下雨，不小心傷口受潮，臨了京中竟然惡化了。」
還不等林韻之發話，謝母威嚴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他不顧身體，你們就這麼依著他？」
常安低垂著頭不敢說話。
「請了府醫沒有？」林韻之上前幫忙掀開床帳，讓抬擔架的兩個侍衛好將人放到床上去。
「剛進門的時候，就已經差門房去請了。」常安帶著哭腔道。
林韻之幫忙抬著了謝決的脖頸，觸摸到他的皮膚，才發現他竟是有些發熱。
林韻之伸手摸了摸謝決的額頭，「他一直都在發熱？」
「中途本來都好了一日，傷口沾水之後，又斷斷續續發熱起來。」常安不敢隱瞞，如實道來。
負責抬人的侍衛退了下去，林韻之看謝母憂心的模樣，又讓如南拿了個圓凳來，講謝母扶到床邊坐下：「娘，您來這邊坐著。」
她吩咐舒嬤嬤去備水和白酒，又讓如南先用井水擰一張冰帕子來。
濕帕子搭在謝決額頭上的時候，謝決黑睫顫動，似要清醒。
謝母屏息，湊上前哽咽道：「子鈞？子鈞？」
謝決眼皮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府醫很快就來了，進了屋內都顧不上給謝母和林韻之行禮，淨手之後就上前查看謝決的傷口。
謝母聲音發緊，不一會兒就追問：「如何？」
府醫神情凝重：「夫人，郎君中的箭上應該是有毒，再加上見上深，路上沾染了寒氣，毒入了體內，這才反覆高熱。還好的是瘡口沒有腐肉，若是能祛了毒，應該就會大好。」
「那快些祛毒啊！」
府醫不敢耽擱，讓跟著的醫童取了陶罐來，他用艾絨在罐內燎了幾下，待罐內熱氣充盈，反扣在謝決傷口旁邊的幾處穴位上。
罐口一吸，皮肉隆起，暗紅色的毒血混著濁液被一點點拔了出來。
林韻之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她牽住謝決在床邊的手，緊緊握著。
謝母在一旁攥著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兒子的傷處，眼中泛淚。
等拔了毒後，府醫取了一瓶藥粉，用乾淨的銀勺沿著謝決的瘡口四周細細塗開來。
那藥里有雄黃，味道濃烈沖鼻。
「瘡口得敞著，不能再裹上了。藥粉會順著創口慢慢進去的。一會兒我再開個解毒方子，讓郎君喝下去。」
謝母聽了，問：「這樣一番，應是會好吧？」
大夫不敢誇大：「若毒隨血行，已經內陷攻心，老夫也無能為力。只看郎君的高熱能不能在今夜之前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