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睡不著
府醫又說了一些抑制高熱的法子。
他開了方子之後，便讓親自藥房抓藥去了。
林韻之一直跪倚在腳踏上，此時腿腳都麻了。
「井水打來了沒有？」林韻之側頭問。
舒嬤嬤連忙道：「打來了，布巾也有。」
「換一張來。」
舒嬤嬤連忙捧著新的冰涼的布巾遞過來，林韻之想伸手揭開謝決額頭上的舊布巾，才發現他將自己的手握得特別緊。
「夫君？」
他這是有意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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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韻之輕聲喚了一句。
「他醒了？」謝母也連忙湊過來。
「還沒有。他抓我抓得緊，我還以為他醒了。」林韻之抬起兩人相握的手。
謝母看了一眼，有些壓不住情緒，「子鈞，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讓娘怎麼辦？」
「娘，夫君不會有事的。剛才大夫都拔了毒，只要燒能退下，肯定就沒事了。」
謝母點點頭，從舒嬤嬤手中接過布巾，給謝決換上。
「我以前就不同意他去刑部，可他非要去……」
「世家子弟，哪有放著清流官員不做，非要去幹這些髒事的。」謝母忍不住抱怨，「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她……」
林韻之並不知道謝母口中的「她」是男是女，只是聽謝母提及夫君去刑部，是因為某個人，還以為是哪個長輩的影響。
再說她此時心思都放在謝決身上，也不想去探究謝母的話。
不久之後，府醫捧著熬好的藥來。
「這是清毒藥，還是速速飲下為好。」
常安幫忙將人扶起來，林韻之用勺子餵了兩下，謝決全無吞咽意識，藥湯全部都順著嘴角流到了脖頸上。
「這樣不行。」謝母連忙拉住林韻之的手，「韻娘，得你來餵。」
林韻之一愣，一開始沒有理解謝母說的意思，「娘，我不是正在餵嗎？」
「你們都下去。」謝母讓奴僕都出去了，這才道：「你這傻丫頭，我讓你自己先含一點，再給他喂！」
林韻之低頭看那一碗褐色難聞的湯藥。
謝母點明之後，也不再逗留，站起身來：「你餵完了之後，再叫我們進來。」
她說完便出了屋去，還貼心的帶上門。
林韻之抬眸看了一眼謝決蒼白病弱的臉，一咬牙，抬手喝了大半碗的藥汁。
她手腕支撐著床沿，往謝決的方向湊了過去。
藥湯在她的哺餵之下，順利餵給了謝決。
在她要起身的那一刻，謝決嘴唇動了動，輕輕銜住了林韻之的下唇。
「夫君？」林韻之連忙拉開距離，看向他的臉。
謝決眼睛半睜，低垂著凝視著她，語氣虛弱：「輕薄我？」
林韻之又氣又羞：「沒有！給你餵藥。」
既然他醒了，那剩下的半碗，她才不要餵他！
她搖了搖銀鈴，不一會兒奴僕們魚貫湧入，謝母也進了門來。
「娘，夫君醒了。」
謝母急匆匆趕到床邊，看到兒子睜了眼，憋不住的眼淚總算落了下來：「你這孩子，怎麼一點也不顧身體？！」
「兒子……不孝。」他說話特別的吃力。
謝母也不忍心責備他了：「好了好了。歇著，別說話了。」
林韻之端著半碗藥，拿著勺子上前：「娘，藥還有一半沒喂，先讓兒媳餵夫君吧。」
「好好好。」謝母連忙讓開，坐到旁邊的圓凳上去。
林韻之坐在床沿，低頭一勺一勺把藥餵給謝決吃了，等他喝了藥，這才用茶水漱口，沖淡了口裡的藥味。
府醫又來診了脈，說謝決意識清醒，應該是沒有太大的危險，提議給謝決用一點易消化的膳食。
謝母這才鬆了口氣，放心讓廚房去給謝決煮玉竹沙參雞糜粥。
等謝決吃下，謝母見他狀態還好，清醒的時間也算久，便囑咐讓林韻之好生照料他，這才回了婉華院。
謝母走後，屋裡一時靜了下來。
林韻之讓如南把燈挪近些。
府醫囑咐過，晚上要再幫謝決上一次藥粉。
林韻之屏著氣，薄薄敷上一層的藥粉。
謝決吃痛的冷吸一口涼氣。
林韻之這才知曉，原來這藥粉很痛。
「忍一忍。」她輕聲說。
謝決閉著眼，喉間應了一聲。
換了藥，她又拿溫熱的布巾替他拭去額上的汗。
謝決的臉色仍是白的，唇上卻因那半碗藥染回了些血色。
「什麼時候了？」他嗓音沙啞。
「戌時了。」
謝決看著她，靜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這麼晚了，你躺上來吧。」
林韻之沒動：「我怕夜裡睡沉了，碰到你傷口。你這傷還敞著，碰一下就是大事。我讓陳嬤嬤給我在廂房鋪了床。」
「你去廂房，我睡不著。」
「那我在這兒守著你。」
謝決幽幽看向她，「韻之。這趟在冀州，我孤枕難眠，夜裡沒幾回是睡安穩的。」
他說到這兒，像是有點氣力跟不上，歇了一口氣，聲音更弱了些：「如今好不容易回來，睜眼就瞧見你了，你叫我怎麼再自己熬一夜？」
「那…」她猶豫了許久，終究妥協，「你往裡面挪些，睡到里側去。你的傷在左邊，我睡外側，這樣便碰不著了。」
謝決低低應了一聲「好」。
林韻之吹熄了外頭的一盞燈，留了角落裡一盞小的，才脫下鞋，小心地從外側上了床。
「這幾日，林家可再有人來找你？」他問。
林韻之偏頭看他，「你怎麼忽然這麼關心林家的事情？」
謝決沉默一瞬，「你與我說了身世之後，我擔心裏面另有隱情，留了個眼線在林家。眼線探查到林家人要對你不利。」
「所以你才寄來了家書，讓我小心入口的東西。你知道陳嬤嬤拿回來給我的藥丸？」林韻之問他。
「是。」
怪不得他受了傷也要趕回來。
子嗣可是大事，他自然著急了。
「你放心。藥我沒吃。」
林韻之看向他瘦了一圈的臉頰：「夫君……到底是誰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