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認你這個人
林韻之本來以為像謝決這種人，需要好好與他交涉一番，他才會聽自己的。
沒想到只是指尖輕輕一推，他竟就順著自己的力道躺了下去。
但是他始終是傷著的，姿勢有些別捏。
林韻之上前幫他抽出背後的兩個軟枕，方便他躺下。
等他躺下之後，又將被子給他蓋到傷口之下，用乾淨輕薄透氣的潔白紗布遮住傷口，以防灰塵棉絮什麼的飄到上面去。
謝決看她，問：「你可曾用了早膳？」
「還未。舒嬤嬤去大廚房了，估計一會兒就來了。」
不一會兒，果然舒嬤嬤來了。
她提著膳盒進了臥房，先擺置了給謝決的早膳：「郎君，可要現在用？」
「替少夫人擺上，先讓她用吧。」
謝決開了口，舒嬤嬤才又替林韻之擺上了。
林韻之早就習慣舒嬤嬤這番做派了。
謝決皺眉凝視了一番舒嬤嬤，又看向旁邊一臉淡然的林韻之。
「少夫人，給您擺好了。」舒嬤嬤笑著遞過去筷子。
林韻之點點頭，也沒客氣。
沒多久，府醫也到了。
府醫入內先向林韻之見了禮，才背著藥箱走到床邊圓凳坐下。
搭了脈，又看了瘡口。
「恭喜郎君，恭喜少夫人，這毒算是壓下去大半了，真是萬幸。」
林韻之放下碗筷，用袖裡的手絹秀氣的擦了擦嘴角：「大夫，傷勢眼下如何？」
「如今脈息平穩，不再浮燥急促，瘡口沒有繼續潰爛腐壞，也消了不少腫。只是箭傷深，又耗損了不少氣血，萬萬不可大意。清毒的湯藥依舊要服用，一日兩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決身上，語氣鄭重：「郎君切不可心急勞神。公務、案子，暫且都要放下。」
謝決淡淡應了一聲：「我曉得。」
府醫又轉頭囑咐林韻之：「少夫人，夜裡照看依舊要留心。若是郎君再發熱，一定要差人叫我來看看。」
林韻之點點頭：「我記下了。」
府醫收好藥箱，又留下新抓的幾包湯藥，反覆交代煎藥的法子，才告辭離去。
屋裡重歸安靜，林韻之看向身側的謝決，輕聲道：「你聽見大夫說的了，往後可不能再逞強。」
謝決側過頭看她，聲音尚帶著病後的沙啞：「聽你的。」
林韻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便將他的肉糜粥拿過來，餵他吃了大半碗。
粥喝下不久，謝母也來了。
聽林韻之說府醫來看過，還說已經大好過後，謝母也放了心。
一夜過去，謝母仿佛又恢復成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宅世家主母的模樣，面容神情鎮靜，嫻雅淑女。
哪裡還看得出來昨日在兒子床前流淚脆弱的模樣？
等謝母走後，謝決讓常安叫來了邵中，屏退了所有奴僕，當著林韻之的面，探了陳嬤嬤的底細。
「陳嬤嬤應該是不知道的。那日她去林宅的時候，眼線盯著的，沒發現什麼異常。她應該只當那藥丸是助孕保胎的。」
聽到邵中這麼說，林韻之心頭一直縈繞著的難受總算消除了大半。
等邵中走了，林韻之獨自出了房門，看向正在迴廊上與常安說笑的陳嬤嬤。
不知常安說了什麼，她笑起來，眼尾帶著褶子。
那種懷疑被親近的人背叛的難受是消下去了，可愧疚隨之又瀰漫了上來。
「陳嬤嬤。」林韻之喊了一聲。
陳嬤嬤連忙轉頭，和常安交代了一句，轉眼就到了林韻之面前：「咋啦？二娘子。」
林韻之愧疚得不行，拉住她的手：「嬤嬤，我有件事一直想與你說。」
陳嬤嬤看她這副神情，心頭惴惴：「這是怎麼了？郎君還好嗎？」
「與他無關，你隨我來。」
兩人一同去了旁邊廂房。
常安不明所以，怕謝決身旁沒人照顧，進了房內。
謝決看他一眼，又閉上眼睛，嘴巴動了動：「少夫人呢？」
「少夫人找陳嬤嬤說話，去旁邊的廂房了。」
「嗯。」
謝決便沒再動。
常安見他閉目養神，索性坐到一旁的桌邊去了。
另一頭，林韻之與陳嬤嬤在一處方桌前後落座。
「二娘子，是什麼事情？你快與我說呀。」陳嬤嬤這會兒連自稱都顧不上了，以為是林韻之與謝決之間起了什麼矛盾。
「嬤嬤，我要說的事情，是關於我身世的。」
陳嬤嬤愣了一下，「身世？」
「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出嫁之後第一次歸寧的時候，那次我與夫君沒在林家用歸寧宴，直接就回來了。」
陳嬤嬤聯想到，林韻之歸寧之後，林家就多出來的那個林靈禎。
她是僕人，自然不會有人給她解釋林靈禎的來路，只告訴她，林靈禎是林府養在鄉下的小姐。
她是林府的老人，也見過當年未過世的林夫人。她知曉林夫人根本就沒有再生過三胎！
陳嬤嬤以為林靈禎是林老爺在外面的風流債，只是為了說法好聽，才認作了林夫人的女兒。
「是有這麼回事。」陳嬤嬤回憶著，點了點頭。
「其實我並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林靈禎才是。當年陰差陽錯，我與她被抱錯了。」
林韻之看向陳嬤嬤：「嬤嬤，我知曉您是把我當娘的女兒才這般疼愛我的……」
可她並不是娘的親生女兒……
陳嬤嬤愣住了，似乎林韻之說的東西，對於她來說有點超過了。
她眼眸停駐在林韻之一雙楚楚的雙眸上良久，這才道：「我的傻姑娘！您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我不敢和你說。」
明明當初與謝決說，她都不怕的。
可偏偏對陳嬤嬤開不了口。
她居然還因為藥丸的事情懷疑了陳嬤嬤。
「怪不得看你這段時間像是心事重的樣子。」陳嬤嬤拉過她的手腕，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是什麼血緣有什麼關係？」
「您投生在哪家、姓什麼，與老奴有什麼相干？不管你是林家的女兒，李家的女兒，王家的女兒，還是哪家的女兒，反正都與我沒血緣！我只認你是我的二娘子！認的是您這個人！」
陳嬤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