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殷勤過頭了
林韻之沒把這件事，也沒把這個人放心上。
玉珠樓不愧是蘇州最大的飾樓，這三樓的貨品比起樓下的來說，要上了不知幾個檔次。
林韻之想到謝母平日裡打扮的精緻，想來是喜歡這些東西的。
江南的頭面和京中的風格有些不同。
等年前的時候，謝決必定要差人回京看望謝母，也正好送上她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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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林韻之細細的挑選起來，又讓如南去叫陳嬤嬤上來。
她年紀輕，有時候摸不清謝母他們這個年紀的審美，還是陳嬤嬤在身邊參謀著要放心些。
陳嬤嬤想了想，對林韻之道：「大夫人平日戴的首飾多是素雅含蓄的，不太愛堆砌得珠光寶氣。」
林韻之點點頭：「婆母的首飾確實精緻，藏著巧意。」
「所以我覺得，俗艷扎眼的便算了，還是選一些細巧靈氣的。」
林韻之也覺得是這個理。
三人選了一會兒，林韻之最後看中了一套銀鎏金累絲的蓮紋頭面。
姑蘇本地匠人親手打制，最是有江南水鄉的味道。
簪身以細銀絲層層累出纏枝蓮，蓮瓣薄如蟬翼，脈絡都細細鏨刻出來。
花心嵌的是太湖裡撈出來的淡水珍珠，看得出來品質極好，通體又大又圓，在白日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瓷白柔光。
簪尾還墜著幾縷極細的銀鏈，鏈上拴著小小的蓮蓬與菱角銀片，輕輕一動，銀片相撞，發出極輕的細碎聲響。
掩鬢和耳墜也是同款蓮蕊樣式，綴了珍珠，雅致大氣。
這套不張揚，處處卻能見江南匠人的手藝，和江南飾品獨有的溫婉氣質。
「娘子是看中這套了？」一旁陪著婆子笑眯眯道：「您真是好眼光。打造這頭面的匠人可是江南有名的累絲蓮紋師傅。前朝的時候，還有宮裡的娘娘特意尋他打累絲頭面呢。」
聽婆子說起這個，林韻之這才想起謝貴妃來。
年後皇帝要擬旨讓她登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她拿著謝母給的錢，也應該給這位大姑姐送些禮才是。
「這師傅可還有其他的頭面作品？」
「您可算問對地方了。別說是蘇州城，整個江南，王師傅的累絲作品，只有我們玉珠樓有。相信您也看得出來，這頭面的工藝可不簡單，十分複雜，沒有個一年半載的，根本就做不出來。」
那婆子說話先抑後揚：「前些日子，我們東家去探望這位師傅，說是他手上正好有一套新菱花頭面要做出來了。若要趕趕工，年前應該是能做出來的，只是……」
陳嬤嬤聽得不耐煩了，「別和我家娘子賣關子。」
那婆子連忙作揖鞠躬，「嬤嬤莫惱，老身不是有意吊胃口。只是趕工的話，肯定價格稍微要高一些。恐怕要比您手上這套，還要高出個一兩成的價格來。」
林韻之聽了，倒覺得合適。
手上這套頭面，是二百兩銀子，高上那麼兩成，也不過多二十兩。
林韻之這個想法剛閃過腦袋，當下心裡就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她真是闊氣了，連二十兩銀子都不當回事了！
「高一點便高一點，但我要你確保新頭面能讓我在年前一定能拿到手。」
婆子連連點頭：「您放心，只要您交了定錢，肯定能給您做出來的。」
陳嬤嬤在旁聽著，撇了撇嘴，說來說去，就是為了要錢！
「定錢多少？」陳嬤嬤追問。
「不多，五十兩。」婆子抿嘴笑，手放在袖子裡。
這還不多？
陳嬤嬤連忙看了一眼林韻之。
她和林韻之以前在林府過慣了苦日子，雖知曉謝母拿了一筆銀子給林韻之，但根本想像不出來這筆錢到底有多少。
陳嬤嬤覺得，最多不過一兩千兩。
這一下就用了這麼幾百兩，往後的日子可怎麼辦？
郎君在這地方，還不知要待多久呢？
要是運氣不好，說不定幾年都不一定能回京中去。
林韻之自然感知到了陳嬤嬤的視線，安撫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定金我給。」
玉珠閣的婆子連忙躬身，口裡說著各種吉利話，下去請掌柜的來了。
等玉珠閣的人走了，陳嬤嬤小聲道：「二娘子，您……您今日是不是用得太多了些。」
「嬤嬤，別擔心。婆母給了我錢，再說要過年了，我總得給他們稍些禮品和土儀回去不是？」
林韻之其實也從來沒花過這麼多錢，心下還有些戚戚然的感覺，不過一想到身上還有謝母給的一萬兩銀票，就覺得這幾百兩的銀子完全不算什麼。
她總不能拿了謝母的銀票，過年連個像樣的禮品都不送？
只是這銀票太多了，她也沒和除開謝決之外的人說具體金額。
所以陳嬤嬤如南等人，只知道她身上有謝母給的銀票，具體多少就不清楚了。
林韻之在玉珠閣豪擲千金，剛和陳嬤嬤說完話，茶室門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帘子被人輕輕掀開，是剛才那位長相俊秀的東家。
陸硯拱手，聲音溫潤，「方才聽聞娘子盲定下了老師傅那套還未完成的荷風菱花頭面，實在好魄力。」
林韻之稍稍一怔：「東家說笑了。」
「您放心。明日我便去拜訪那位師傅，親自叮囑他趕工，定然在年前將頭面趕製出來。」
「多謝東家了。」
陸硯掃過她的眉眼，側首示意身側的小丫鬟提著雙層的雕花食盒上來。
「這是咱們玉珠閣自家廚下做的茶點，向來不對外售賣，只留給來閣里的貴客嘗嘗。娘子不妨帶回府里，閒時配茶吃。」陸硯道。
林韻之只當他是為了維護客人，點頭示意如南接過：「有心了。」
陸硯狀似不經意提問：「對了，還不知娘子府上在何處，是哪家的家眷。等老師傅把那套頭面完工，我也好差人直接送到府上，免得娘子再跑一趟。」
這話問得並不刻意。
但林韻之只笑笑：「不必了。年前我會差人來玉珠閣詢問的，勞煩東家了。」
陸硯含笑頷首，也不追問，客氣寒暄兩句，便躬身告退，全然是周到好客的東家模樣。
等人走了，陳嬤嬤才壓低聲音對林韻之道：「娘子，這位東家看著和氣，但總覺得有些殷勤過頭了。」
「是有一些。不過我花了快五百兩銀子，他要是不殷勤些，對得起這筆錢嗎？」林韻之問。
陳嬤嬤一想，覺得林韻之說的也對。
能花這麼大一筆錢的大主顧，可不得好生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