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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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眼前這座完全不熟悉的城市以及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夏華很煩惱:

  接下來何去何從?在外面沒有認識的人,無處可去,沒有身份文牒和路引,無法出城,兜里沒錢,別說搞事業的啟動資金了,連下一頓飯都沒有著落...

  為了甩開夏家的人,夏華刻意地專往人多的地方去,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十字路口的一座大型複式樓閣附近,只見這地方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同時裝飾鮮艷亮麗,樓上樓下張燈結彩,鶯鶯燕燕、暗香浮動,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身正氣的人去的地方。

  抬頭舉目,夏華看到主樓的大門口上懸掛著一塊醒目的橫匾:夢月樓。

  作為帝京最大、最豪華的煙花場所,夢月樓每天都是門庭若市、賓客如雲,今天更是熱鬧非凡,午飯過後,一撥又一撥趨之若鶩而來的人群把樓門口圍堵得水泄不通,既有非富即貴的少爺公子哥,也有故作風雅的文人墨客和純粹看熱鬧的市井販夫走卒,現場人聲鼎沸:

  「這麼熱鬧,啥事啊?夢月樓今天打折促銷麼?」

  「你還不知道?今天是夢月樓那個花魁的生辰,為給她慶生,夢月樓特地宣布,誰能為那個花魁寫出一首讓她心動的詩,她便分文不取地陪那人一醉方休,嘿嘿。」

  「喲?還有這好事?一文錢不花就能讓那個冷傲得拒絕了不知道多少高官子弟和有錢人的花魁陪酒?」

  「媽的,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做,不就是一個賣的麼?還搞這套附庸風雅的彎彎繞繞,直接明碼標價多省事...」

  「明碼標價?哼,就算明碼標價也輪不到你!據說這夢月樓的花魁靜姝姑娘貌若天仙、色藝雙絕,但在這勾欄瓦舍之地卻守身如玉,客人開價再高也只賣藝不賣身,曾有一個豪門闊少想用千兩黃金買她初夜,她也無動於衷、堅定不從,你兜里才幾個錢?」...

  聽著身邊幾人的對話,夏華笑了,因為他的下頓飯有著落了。

  樓下氣氛熱烈、沸沸揚揚,樓上的一間暖閣里,一位國色天香、冰肌玉骨的妙齡佳人微倚窗欞看著樓下,眼神平淡帶著一抹憂鬱,此女正是夢月樓的花魁招牌靜姝。

  「小姐,」婢女萍兒捧著十幾頁紙走過來,「這是剛才新收上來的十八首詩。」

  靜姝嗯了一聲,接過一份一份地看起來,第一份她剛看第一句就秀眉蹙起。

  「俗不可耐。」搖搖頭,她把第一份丟到了一邊。

  第二份得到了一個「無病呻吟」的評價,也被丟到了一邊。

  「矯揉造作。」

  「故作高深。」

  「不堪入目。」...

  一張又一張紙頁接連地被丟到一邊,在看到最後一份時,靜姝心神怦然一震,她雙手捧著這張紙頁,怔怔地看著上面的詩,驀然失神恍若夢中。

  萍兒好奇地湊上來一看,忍不住低聲驚呼:「小姐,這首詩寫得好美啊...」

  「能寫出如此驚艷絕世的佳作,定是一位大才子!」靜姝心弦顫動不已,「快,萍兒,快去請他入內上樓相見。」

  「好的,小姐!」

  急急小跑到一樓大門口的萍兒先喘了幾口氣,然後看著翹首以盼的眾人高聲問道:「請問哪位是藍心仁藍公子?藍公子!我家小姐邀你入內上樓相見!」

  人群里,夏華咧嘴一笑:「妥了!」藍心仁是他剛才寫詩時取的化名,藍心仁,諧音藍星人。

  對靜姝,夏華毫無興趣,人嘛,飽暖了才能思別的,他現在只想著大吃一頓。

  眾目睽睽之下,夏華整了整衣裝,高聲回道:「在下便是藍心仁。」

  現場一片譁然,人聲沸反盈天:

  「藍心仁?誰啊?沒聽說過!」

  「看著挺面生的,以前從來沒見過此人。」

  「靜姝姑娘這是何意?難道...這小子寫的詩打動了靜姝姑娘的芳心?」

  「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無名小卒,怎麼可能在詩文才學上超過我們這麼多人!」

  「不可能!我寫的那首詩才是上佳之作!我有十足的信心!怎麼會是這小子奪魁?」

  「我不服!他到底寫了什麼詩?念出來!否則如何服眾!」...

  眾人議論紛紛,越說越激動,各種質疑聲此起彼伏。

  萍兒胸有成竹地打開夏華寫詩的那張紙頁,朗聲道:「諸位請靜一靜,藍公子為我家小姐寫了一首《清平調詞》,詩曰——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請問諸位,這首詩可否奪魁?」

  此詩一出,現場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人人呆若木雞,幾秒後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地再度轟然大嘩:

  「我的天!好詩!好詩啊!」

  「好絕美的辭藻!好高遠的意境!好令人心醉的文筆!真乃世所罕見!」

  「這首詩真是字字珠璣、驚心動魄,令人嘆為觀止!」

  「我服了!心服口服!我原以為我的那首是上佳之作,但跟這首比,簡直是貽笑大方!藍公子,我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藍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質疑聲一掃而空,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夏華,個個滿眼震驚、欽佩甚至敬畏外加迷惑。

  「小樣!小爺我的九年義務教育可不是白上的,那些年被語文老師逼著背了那麼多的詩詞呢,這首可是李詩仙的精品佳作,豈能鎮不住你們?」

  夏華心裡得意洋洋同時也有點羞愧,因為剽竊先賢前人的作品無疑是很不光彩的,但...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

  「藍公子,」萍兒笑容可掬地對夏華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我家小姐有請。」

  夏華正要致謝應邀,他旁邊一個青年突然抓住他的手,塞進來一錠銀子,低聲道:「五十兩買你這首詩,立刻對他們說這首詩是我寫的。」

  夏華看著對方,此人年齡與他相仿,長得眉清目秀、玉樹臨風,俊氣中有一股貴氣和傲氣,穿著金裝玉裹的錦衣華裳,臉上帶著假笑,眼神很不友好。

  「不好意思,我不答應。」

  夏華乾脆利索地把對方塞過來的銀子塞了回去,他現在很缺錢,五十兩夠他吃上百頓大魚大肉的飽飯,但他打心底厭惡對方的下作。

  青年臉上笑意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陰戾,沉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乖乖讓出來!這個福分,你消受不起!得罪我的後果也是你承受不起的!」

  夏華冷哼一聲,他懶得繼續搭理這廝,大搖大擺地在身後無數道可以殺死他的眼光中跟著萍兒進入了樓閣。

  「敢搶我的女人,很好,藍心仁,我記住你了...」那個青年滿眼怨毒地看著夏華的背影。

  靜姝的暖閣里,在稍作準備後,靜姝輕輕地吸口氣,懷著一縷幽微的心緒,翩轉蓮步,來到隔壁的雅廂。

  「喀嚓喀嚓...」「咕咚咕咚...」「吧唧吧唧...」「哧溜哧溜...」

  剛一進門,靜姝就呆住了,響亮得都有回聲的咀嚼聲中,房間裡事先準備的一桌酒菜杯盤狼藉,被萍兒帶進來的夏華就像餓狼一樣俯身在桌前風捲殘雲地胡吃海喝著。

  「這雞腿好好吃啊!這烤乳豬好香啊!這醬牛肉太好吃了!這糖醋魚真是人間美味啊!...」夏華左手抓著一根大雞腿,時不時地啃上一口,右手握著筷子飛快地夾著不同的菜,拼命地往嘴裡塞,臉頰鼓得跟倉鼠似的。

  夏華不但餓了,還饞壞了,他在夏家從來沒吃過這麼豐盛的飯菜。

  靜姝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地跳了幾下,她本想端酒敬夏華一杯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欠身在旁坐下看著夏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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