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的必須走了
趙靈妙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神靜水流深地看著夏華，沒說話，只有手指在石桌上一下下敲擊著。
夏華心裡沒鬼，昂昂然地與趙靈妙對視。
現場很安靜，趙靈妙和夏華都不說話，其他人更是低頭閉嘴，氣氛幽微而怪異。
這一幕持續了三分鐘，趙靈妙倏地起身，神情和語氣都很平淡地道：「後天，朕要前往山海關，你這兩天都待在宮裡，朕...不希望再出什麼事。」
「臣遵旨。」
趙靈妙離開後，夏華拉過搖搖椅躺上去，閉上眼，陷入思索，他內心裡並不像他表面上這麼輕鬆無所謂：
來了，來了，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對我出陰招了！
幕後主謀用屁股都想得出來，就算不是百分之百也是九成九，葉貴太妃、林孤城那幫人。
證據就是高秦那個小太監，這廝應該早就被長春宮暗中收買了，保不齊還是個雙面間諜，一方面奉趙靈妙密令監視我，一方面拿著長春宮的好處密報我和趙靈妙的事，無間道套路嘛，
那個巫蠱詛咒趙靈妙的木偶人肯定是高秦或他的同夥埋在我床底下的，接著，高秦故意去向趙靈妙舉報，又被他的主子反手弄死從而殺人滅口、死無對證，還能進一步地嫁禍給我，一環套一環，影視劇和小說里爛大街的狗血橋段了。
但有個關鍵的疑點，他們是怎麼搞到趙靈妙的內衣的？趙靈妙是皇帝，內衣是她的貼身物品，管理相當嚴格，每一件都有專門的編號和印記，哪件在她的寢宮裡，哪件送去清洗了，哪件新添置了，哪件銷毀了，誰過手、誰保管、誰檢查...都有精確的記錄，這一點很難造假；
能弄到趙靈妙的內衣，我這個她的枕邊人肯定是頭號嫌疑人，
不僅如此，我用巫蠱方式詛咒趙靈妙早點死是有充分動機的。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激化我和趙靈妙的關係，逼我儘快動手？但這個方法是不是用力過猛了？萬一激化得過頭，趙靈妙直接把我殺了，他們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想到這裡，一道閃電猛地划過夏華的腦海，驚得他驀地睜眼坐起：
不對！他們的目的不是激化我和趙靈妙的關係，逼我儘快動手，而是——實施借刀殺人，刺激趙靈妙猜疑我、憤恨我，讓趙靈妙殺了我！
「他們的目標是我！他們的目的是要我死！」
意識到這一點的夏華當即冒出一身的冷汗，順著這個念頭，他越想越思路清晰。
成為帝夫前，夏華就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沒人在意他，成為帝夫後，他被趙靈妙圈養在皇宮裡，一直沒有當官得權，都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存在感低得就像透明人，時間長了，他對此也習以為常並養成了一個固定的思維慣性：我仍然是小人物，沒人會注意到我。
然而，事實真是這樣嗎？
藏身在趙靈妙身後，夏華出了一個又一個奇謀妙計，有的尚未被趙靈妙付諸行動，有的已經化為現實了，發行彩票、以工代賑、發行報紙、水泥秘方...雖然夏華或趙靈妙從未對外公開宣布過這都是夏華的主意，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麼多的勢力在暗中盯著趙靈妙，趙靈妙身邊未嘗沒有敵對勢力的耳目，只要用心刺探，夏華這個趙靈妙的「治國賢內助」就不是秘密。
對趙靈妙的眾多敵對勢力而言，夏華原本只是趙靈妙生孩子的工具，可現在，夏華儼然已是趙靈妙一次又一次度過危機的幕後智囊，趙靈妙選夏華為帝夫簡直是如虎添翼，既如此，夏華豈能不除？若能利用夏華謀殺趙靈妙、再將其滅口，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必須除掉他。
「我真的不能繼續待在這裡、待在趙靈妙身邊了，」夏華騰地站起，「我已經跟趙靈妙一樣成了很多人慾除之而後快的目標，並且我沒有權力，沒有自己的嫡系勢力，更嚴重的是，趙靈妙和我註定做不到互相信任，她既保護我也隨時都可能殺了我！
對剛發生的巫蠱詛咒事件，趙靈妙不動聲色、不置可否，鬼知道她內心深處相不相信我，她畢竟是這個時代的人，對這種鬼神玄學就算不全信也半信，猜疑的種子已經被種下，以後會慢慢地生根發芽乃至開花結果，到時候，若再加上別的什麼事推波助瀾，我就真的死定了！
反對趙靈妙、想我死的勢力不知道有多少股，我根本不清楚他們有多少人、實力有多強，也根本不清楚他們在策劃著名什麼、布著什麼局，完全是兩眼一抹黑被動等著挨打，這樣下去，我必死無疑！鬼知道他們下次又出什麼陰招，我只有一條命，根本玩不起！我真的必須走了！」
「我後天要陪趙靈妙去山海關，這是不是一次機會呢？」夏華心念急轉地盤算著。
下午，夏華去了福壽宮。
「華兒來了？」陳太后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夏華過來，她立刻露出滿臉的笑容。
「參見太后娘娘。」
「快起來，坐。」
看著滿面慈祥和藹的陳太后，夏華心頭就像被照進冬日暖陽，在這個皇宮裡，他能依靠的人屈指可數，陳太后毫無疑問是第一，雖然趙靈秀、趙靈犀和他的關係也很好，但她們倆給夏華提供的保護是遠遠不能與陳太后比的。
夏華坐下，他有不少話想對陳太后說，但又不知如何開口，所以欲言又止，稍有些走神。
陳太后看出來了：「華兒，你是有什麼事要跟哀家說嗎？」
夏華赧然一笑：「沒事，孩兒就只是想過來看看您。」
陳太后和顏悅色地看著夏華，笑了笑：「你後天要和靈妙一起去山海關吧？」
「嗯。」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
「嗯。」
陳太后若有若無地輕嘆一聲：「先帝駕崩後，他的眾妃嬪里，只要是沒有子女的，都被遣散出宮了，重歸民間，恢復自由身，這麼做不只是為了節約宮廷所耗費用，還因為...哀家深深地知道，長年累月困在深宮裡是什麼滋味，有子女陪伴還好，沒子女的早晚會失心離魂。」
夏華聽得出陳太后的話外音。
陳太后注視著夏華，她似乎猜到了什麼，輕聲道：「華兒，你...如果要做什麼事，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作奸犯科的，哀家都支持你，只希望你...」
夏華驚詫地瞪大眼看著陳太后。
陳太后的眼眶微微濕潤：「只希望你不要離棄靈妙，倘若她在婦德女道上沒有對不起你，你便要一直把她當你的夫人，哀家萬萬不希望她最終真的淪為孤家寡人，而且...哀家也不想失去你這個女婿。華兒，你很好，真的很好，哀家打心底喜愛你。」
夏華心神劇烈震動，在沉默了一會兒後，他站起身，畢恭畢敬地向陳太后下跪叩首：「您請放心，孩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