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做切割,再提和離
陳氏嘆了口氣,似頭疼般揉了揉眉心:「你是恆哥兒的嫡妻正室,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心中自是有你......不然,又怎麼會將私產中的鋪子送給你。」
她拍拍沈知檸個手背,聲音中帶著疲憊:「恆哥兒的良苦用心你要知足,他還不是為了讓那些個下人看清,誰才是侯府日後真正的女主人。」
就好似沈知檸再去和江語冰計較,就是她的不懂事一般。
從陳氏那裡退下去時,張媽媽在側相送,拿出了昨日昌盛樓送過來的冊子,笑容和善的遞到丁香手中,口中的話是對沈知檸說的。
「世子夫人有所不知,江家人歸京後,幾房人都擠在那處二進宅子裡。」
「江姑娘能客居咱們侯府這麼久,想來江家人也沒剩下講規矩之人,又哪裡會為江姑娘準備什麼嫁妝。」
張媽媽站在院門處,看著沈知檸笑容和善:「奴婢沒讀過書,說話向來直爽粗鄙,可事情看著透徹,江姑娘又怎麼能和世子夫人相比。」
「您呀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侯夫人自然是站在您這邊,不會讓您受委屈的。」
這也是陳氏的態度,藉由身邊張媽媽的嘴,道出自己不好出口的話。
沈知檸替侯夫人掌管兩年府中帳冊流水,了解各房每個主子的脾氣秉性,好賴話自然能分得清。
幾年前江家財產全部罰沒,即便朝中有賞賜,江家人為了族人仕途長遠考慮的話,斷然不會落在江語冰這個孤女身上。
但只要顧恆高興,陳氏會默許江語冰進門。
從顧恆近些時日做法不難看出,他是在給江語冰置辦家底,準確說是嫁妝,想要給足她日後在侯府的底氣。
陳氏又怎會看不出兒子的想法,不過是在安撫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兒媳婦罷了。
當初瞧不上她養在商賈之家,現如今又享受著她豐厚嫁妝帶來的便利,讓她一個兒媳掌管流水,不過是為了讓她用自己嫁妝貼補侯府暗中虧空。
真是印證了那句,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永寧侯府看起來偌大的家業,被顧恆父子倆為博紅顏一笑敗了大半;而出身清流大儒之家的侯夫人,更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盤。
在京城世家中的好名聲,不過是自欺欺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
沈知檸瞄了眼丁香懷中冊子,方才在榮和堂,陳氏不給機會挑明,或者又在篤定自己會如往常那般,默不作聲將帳面做平。
「世子爺不敢讓婆母知曉,又怕侯爺知道雷霆大怒,故而讓我給他善後呢!」
張媽媽一直將自己位置擺得很高,府中除了侯夫人和侯爺,任誰見了她都要給上兩分薄面,說起話來,也拿捏這長輩姿態。
「嗐,一家人莫要說兩家話。夫人讓世子夫人跟著管家,還不是滿意您這個兒媳,不然怎麼沒讓二夫人,或者三夫人插手呢。」
沈知檸淡笑,並不反駁,「婆母對我向來都是極好的。」
丁香跟在沈知檸身後,直至看不見榮和堂的匾額,才一吐為快,「怎麼會有人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簡直欺人太甚!」
這兩年夫人沒少用自己嫁妝貼補,侯夫人看在眼中,卻從未在顧家人面前提及。
顧恆將一套私產鋪面給她,就好像對她的施捨一般,讓她繼續感恩戴德,又不允許有任何情緒怨言。
沈知檸看了眼前路,勾了勾嘴角,「他們只記得我出身商賈,又時常忘記我出身商賈。」
主僕二人朝著語笑院方向緩步走去,甬路邊的梧桐樹上的黃葉悄然飄落,光影交錯間映出一片金黃。
行至轉角處時,從梧桐林中傳來陣陣低語,「娘,大伯母真的同意江語冰進門?當初大伯母不滿意沈家,在我看來,江家還不及沈家!」
「你大伯母那人嘴上慈悲,實則心裡計較最重。你以為你現在過的好日子,都是侯府施捨給咱們二房的?」
說著那人「嘖嘖」兩聲,「也就是三房那對母女沒吃過苦,一個總惦記著侯府管家權,一個自以為和江語冰姐妹情深。」
沈知檸和丁香行至假山邊,那邊的說話聲還在繼續,天真爛漫的少女音再次響起:
「大嫂那人和善又大方,對咱們和三房態度是一樣的。反觀江語冰,言行舉止都是怪怪的。」
「她那是瞧不上咱們二房是庶出.....你大伯娘既想圖個好名聲,又捨不得你大嫂那樣的好兒媳,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
另一道年輕不失穩重的聲音謹慎開口,「若是世子夫人換成江姑娘,咱們二房的光景怕是大不如從前。」
「陳氏精著呢,她為何不將全部管家權交出去?還不是想讓兒媳婦用嫁妝貼補侯府窟窿,又能拿捏住人家。咱們就趁著這個機會多攢些家底,日後分家不至於太過捉襟見肘。」
「那大嫂才是真的可憐......」
後面再說什麼已經聽不清楚,丁香側頭看向沈知檸,音量壓得極低:「沒看出來,二夫人竟然看得這般透徹。」
從說話內容便能知曉,是二夫人和長媳還有嫡女。
沈知檸抬起手,一片墜落的樹葉落在她的掌心,黃透了的梧桐樹葉會被風吹掉,此時是最佳觀賞期。
誰會想到,這般風景下藏滿了貪婪算計。
回到院子後,沈知檸先是去看了雲媽媽。
一夜時間,雲媽媽受傷的那隻腳踝腫得像饅頭,完全使不上力。她讓人去通知奶兄,將人接回家中修養。
桂枝的胳膊已經恢復如初,火急火燎的性子,見到主子便問:「夫人,咱們今日還去昌盛樓嗎?」
丁香看了眼這個一根筋的丫頭,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昌盛樓不急,改日再去。」沈知檸說完接著交代桂枝,「去找世子爺的管事,你們兩個帶著地契到府衙備案,做好交易過戶手續。」
方才在榮和堂,侯夫人若是耐著性子,便會看到顧恆為了博江語冰一笑,近些時日在各個商號掛的帳,那時面上平靜怕是再難維持。
現在不將一應手續辦理齊全,難道等著日後他們後悔嗎。
沈知檸來到西廂耳房,這裡被她當做用來畫圖、看帳本,處理府中雜務的書房。
成婚後,顧恆大多數睡在她屋裡。那時他在翰林院任職,算得上清閒。
二人常在這裡下棋品茶,他偶爾也會在內院處理公務。不知怎的傳了出去,在京中變成一段紅袖添香的佳話。
沒過多久,顧恆丟了翰林院的差事,她猜想應該和江家案子有關。
昨晚梁承煜身邊長隨過來叫人,見顧恆那副高興模樣,想來新的差事有了著落。
沈知檸收回思緒,將未完成的設計圖稿收起,轉身將多寶閣上,單獨放著的一摞帳本拿了過來。
丁香站在書桌旁:「夫人,您這是?」
沈知檸頭也不抬,只傳來她清冷聲音,「先做切割,再提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