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喜歡到棄之如敝履,她倒是善變
「和離?」
丁香手中動作一頓,躬身壓低聲音問:「夫人若是和離,可有想過沈家那邊如何交代,還有您外祖母她老人家也會擔心惦念。」
沈知檸聽聞從帳本中抬頭:「傷筋動骨需修養百日,元媽媽那裡我沒有說;桂枝那丫頭藏不住事,也暫時不知道得好。」
「塵埃落定再告訴沈家也不遲,至於外祖母那裡,我會書信告知。」
和離後她不會回沈家,沈家也容不下她這個不好掌控,又傷風敗俗的女兒。
通州外祖母那裡永遠為她敞開大門,去她老人家住上幾日尚可,卻不能因為自己,讓外祖母和幾位舅母心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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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之後的退路她想過,只是比計劃來的早,還要仔細籌謀。
丁香自然是滿口應下,她向來也不是個多嘴之人,看著主子攤在桌面上的帳本,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還好夫人未將一些事情和盤托出。這才多久啊,世子爺在外便欠了近十萬兩,若是讓他們知道那還得了!」
沈知檸看著這個陪伴她多年,一起長大的大丫鬟,笑問:「不勸勸我?」
丁香放下手中東西,很是認真鄭重地回答:「不勸!」
「夫人雖是得償所願嫁進永寧侯府,可是您越來越不高興。丁香都要忘記了,奴婢的小姐上一次真心實意的笑,是什麼時候。」
「世子爺辜負了您的付出,顧家更不值得!您想要的安穩和平靜,他們都給不了。」
是的,丁香了解她。
為了做好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她收斂自己的脾氣,活成了顧恆喜歡的樣子,陳氏眼中完美世家婦的模樣。
唯獨忘記了自己。
沈知檸看了眼書房各處,這裡的每一寸,都有著她和顧恆之間的回憶。
布置沒有改變,眼下光景卻是物是人非,她努力過,期盼過,換來的是滿心疲憊和失望。
現在她能給自己托底,但顧恆曾經畢竟幫過她,除非必要,她不會也不想和顧家撕破臉。
「侯府規矩多,我知道,你們過得也不輕鬆。與其被困在這裡內耗,不如放過自己,成全自己。」
沈知檸讓丁香搬杌凳過來,她在沈知檸身旁坐下,一臉擔憂:
「和離一事,世子爺會同意嗎?還有侯夫人那裡,您想得償所願怕不會那麼容易。」
沈知檸微微蹙眉,隨即展開笑顏:「不要那麼悲觀,也許這正是有些人的樂見其成。」
想到和離之後,主子即將面臨的非議,丁香紅著眼眶,聲音中透著幾分哽咽:
「如果和離能讓夫人輕鬆快樂,奴婢希望侯府能放過您。天大地大,總有不認識咱們的地方,不管走到哪裡,奴婢一家都跟著您。」
沈知檸握緊丁香的手,雖然她在心中告訴自己落子無悔,此刻還是會覺得溫暖。
她心中擔憂卻無法和丁香細說,在她看來顧恆對江語冰年少時情根深種,為了江家翻案一事,他不惜賠上翰林院的大好仕途。
反觀侯夫人陳氏,言語中雖有對江語冰的不喜,卻不曾真正地怪罪於她。
以她對陳氏的了解,這當中一定有她不了解的內情。
和離一事耽擱不得,越快離開越好,可也不想在委屈自己。
沈知檸看向丁香,低聲吩咐:「讓你男人去找陳娘子,將她手中東西取回來。」
另一邊的昌盛樓內,梁承煜站在沿街窗扇旁,暮色西沉,在他面上留下一道橙黃光影。
他靜靜看看來往馬車半晌,又重新坐回桌邊,漫不經心拿著茶盞輕啜,眼帘低垂讓人分辨不出他面上神情。
郭掌柜站在他身側三步遠的地方,躬著身低頭,小聲開口:
「小公爺,沈夫人許是有事耽擱了。昨日那般情形,換做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哀傷至極。」
話落後屋中寂靜得落針可聞,郭掌柜後背衣裳瞬間汗濕,不知是自己的哪句話不妥,又或是杯盞中的茶,讓小公爺喝著不滿意。
只見他那張臉,瞬間沉了下來,捏著茶盞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瓷在他指尖「咔咔」作響。
「你是說,她當時很傷心?」
郭掌柜暗中做了個吞咽動作,將昨日沈知檸來昌盛樓的言行舉止,事無巨細地說給小公爺聽。
「沈夫人親自設計墨玉雕刻圖騰樣式,她當時很是高興,想來是想到了顧世子,畢竟那腰帶卡扣是男子佩戴之物。」
「下樓後,她見到顧世子帶著所謂的世子夫人,在聽聞那些驚世駭俗言論之後,隔著拿到白紗,都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哀傷。」
梁承煜眼前閃過沈知檸的臉,時而眉眼清淡克制,矜貴疏離;時而是明媚肆意,灑脫桀驁。
而那雙本應該清透明亮的眸子,在看到顧恆和江語冰時,從震驚到失望,又破碎重組變得平靜。
梁承煜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她倒是善變。」
從喜歡到棄之如敝履,不過一夕之間。
***
沈知檸晨起時咳了兩聲,身子也有些酸軟無力。
丁香掀起幔帳,擔憂走近小聲道:「都怪奴婢粗心大意,要不讓府醫過來給您瞧瞧吧。」
沈知檸清了下喉嚨,才壓下喉間癢意,「府醫年事已高,桂枝你等下不要催促他。」
桂枝端著熱水進來,聽到要去請府醫放下手中銅盆,轉身就往外跑。
沈知檸見狀搖搖頭,丁香和桂枝自幼跟在她身邊,一樣的吃食,不偏不倚地教導,一個沒頭腦,一個太過謹慎。
唯一相同的,便是足夠衷心。
府醫很快被桂枝請了來,擦了擦頭上的汗,便開始看診。
「夫人這是受了寒。」府醫緊皺的眉頭舒展,繼續說道:「還要再觀察觀察,若是沒有升起高熱便無大礙。」
旁邊丁香自責:「夜裡寒涼,我應該勸著夫人,不讓您熬夜的。」
沈知檸淺笑安慰:「不要擔心,少時在外祖家有個頭疼腦熱一副藥喝下去,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這話一出讓丁香紅了眼眶:「羅老夫人要是知曉您受的委屈,怕是要心疼的不行。」
「咱們不讓她老人家知道就是了。」
沈知檸轉移話題:「你親自去趟榮和堂,風寒畢竟不是小事,免得我過去將病氣過給侯夫人。」
桂枝端著藥碗進來:「咱們在通州時,夫人可是很少生病的,想來是這兒的風水不好。」
語氣心疼又直白,說完獻寶一樣攤開掌心:「藥苦,奴婢給夫人準備了蜜餞!」
沈知檸接過碗,苦澀的藥汁讓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還是將蜜餞塞進口中。
年幼時外祖母都是這樣哄著她吃藥,現在她長大了,不會再因為一碗藥哭鼻子。
因為她知道,眼淚只有在心疼的人面前才有用。
沈知檸整理帳冊到丑時末,喝過藥後只覺得困意襲來,人還沒有躺下,一道清脆聲音衝進耳中,「沈知檸,聽說你病了。」
她蹙眉抬眸,便見顧恆和江語冰從隔扇後走進來。
他們二人相攜而立,默契知足,宛如一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