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個虧，她不想再吃了
沈知檸在顧恆面前向來是溫和順從的，江語冰沒想到她竟然敢明目張胆這個態度，口中又說出這番不體面的話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沈知檸重新坐直身體，雙手自然垂放在雙膝之上，嘴笑噙著淺淡得體笑意：
「抓藥十兩，後續補身體的營養品二十兩，為了不將那日之事鬧到榮和堂，語笑院上下光是賞銀就是五十兩。」
「你傷了我兩個人，沒有個一百兩顯不出你的誠意來！」
江語冰一口一個自己與京中女子不同，又時常瞧不起後宅女子，說她們依附男人，沒有自己的想法，費盡心思爭寵不過是為了讓男人看她們一眼。
在沈知檸看來，這些不過是江語冰壘築的盔甲，為了不讓人看穿她心底的自卑。
明日便能印證她心中猜測！
顧恆蹙眉：「知檸，不過八十兩而已，你至於說得這般難聽，又用這些身外物來為難語冰。」
沈知檸聽聞只覺得可笑，桂枝站在她身後，方才聽了夫人的話，憋在心中的那團氣消了大半，還是忍不住開口解釋：
「世子爺，您就不奇怪為何沒見到雲媽媽嗎？」
不等顧恆回答，竹筒倒豆子一樣一吐為快，「雲媽媽都是做祖母的年紀了，被江姑娘一把推倒在地，要不是奴婢手疾眼快，腿骨都要被她給踩碎了！」
「也就是奴婢體寒怕冷，身上的衣裳穿得厚實，不然非得被江姑娘一鞭子抽掉一層皮不可！」
她又看向江語冰：「我們家夫人憐惜你是個孤兒，又客居在侯府，撒了大把銀子堵住整個院子下人的嘴，為的是啥？」
「你可倒好，在世子爺跟前倒打一耙，簡直就是狼心狗肺！」
「桂枝！」沈知檸蹙眉斥責，「上門是客，怎可這般無理！」
桂枝聽聞癟嘴，口中嘟嘟囔囔：「她算是什麼客，沒得臉面......」
江語冰覺得沈知檸主僕的巴掌，已經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怕顧恆信了她們的話，心中虛得不行，卻依舊梗著脖子，高傲地看向他，嘴唇顫抖：「恆哥哥，你願意相信我嗎？」
顧恆虛摟著江語冰的肩膀，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沈知檸：
「知檸，你要懂得得饒人處且饒人，這樣做很不體面。」
「還有桂枝這丫頭，也要好好學學規矩了！」
沈知檸微微蹙眉，面上難掩厭煩，她側過頭不再看顧恆和江語冰，「桂枝話糙理不糙，多說無益，離開時把你們帶來的髒東西帶走。」
江語冰面色陡然一白，捂著嘴幾乎哭出聲來，「沈知檸！今日是你欺人太甚，我會把銀錢給你送來的！」
哭喊完一把推開顧恆，跑了出去。
顧恆一把沒有拉住江語冰，看著沈知檸的側顏斥責：「知檸，你方才的話有些重了。」
沈知檸默聲，搭著桂枝的手從臨窗大炕起身，接著轉身，低頭咳了兩聲。
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嘶啞：「你知道的，雲媽媽是我的乳母，我見不得她受傷。」
話盡於此，他既然已經選擇不相信她，有些真相便等著他自己發現吧。
這時丁香從外面進來，不知發生什麼的她，見世子爺直挺挺站在屋中，屈膝行禮後說：
「世子爺，江姑娘是不是來尋您？奴婢見她在院中站著呢。」
顧恆聽聞毫不猶豫走了出去，一句話都沒有給沈知檸留下。
沈知檸回頭，冷眼看著顧恆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嘲弄。
好一出視金錢如糞土，一怒沖關為紅顏。
江語冰見顧恆追了出來，眼神亮了一下，勉為其難道：
「我方才仔細回想，好像是傷了沈知檸身邊那個婆子。可我也不是有意的，是那婆子不管不顧沖了上來。」
說著她眼眶漸漸泛起了水意：「這讓我想起了我娘，還有乳母，她們都是為了保護我才離開。」
「沈知檸身邊有這麼多人維護著她，真好。而我，只剩下一個人了。」
顧恆眼前閃過沈知檸因為低咳，輕輕顫抖的纖細背影，心中思緒頓時紛亂複雜。
見江語冰泫然欲泣的模樣，輕嘆口氣：「那也是她的乳母，雲媽媽受傷她自然會緊張。」
接著又說道：「她畢竟是語笑院的女主人，況且我們有錯在先，往後你對她態度要好些，不要直呼名諱便是其一。」
「許是真的病了，她不是那種無的放矢之人。」
江語冰的一滴淚掉了下來，她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剛剛明明是沈知檸咄咄逼人，顧恆她竟然敢站在了她那邊。
「好，我知道了，你們伉儷情深，是我影響了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我莽撞，粗鄙！」
顧恆皺眉，年少時他喜歡哄著她，這時的江語冰只會讓他忽覺無力，不由得想到沈知檸的體面周全，還是習慣性耐著性子拉住她：
「好了，我帶你去看看新院子，哪裡有不滿意之處及時讓工人去改。」
江語冰聽聞破涕為笑，聽到他說等下會以她的名義，將銀錢送還給沈知檸時，心中更加熨帖滿意。
屋內沈知檸已經趟在拔步床上，面上難掩倦怠，看著神色各異的兩個大丫鬟，淺笑說道：
「他們已經不足以讓我傷心，我得先睡一會兒。」她將錦裘蓋住肩頭，低聲吩咐：「想來他今晚會歇在院子，按我說的交代給守門婆子。」
她是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顧恆這個侯府的世子爺，並不是侯爺唯一的兒子，更加不是最像他的那一個。
沈知檸知曉後宅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她，盯著她的語笑院。過了今晚，這裡發生的就會傳遍整個侯府。
外祖母曾經說過，銀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應該成為生活中的苦惱。
嫁進侯府三年，她為了身後世子夫人之位，也為了顧恆這個世子爺能做得安穩，順心順意，她帶著面具，努力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不能由著性子來，更加不能有自己的情緒，盡心盡力在各房中斡旋，為的是闔府和睦，萬不能因為家事影響拖累顧恆的仕途。
顧恆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可姿態上的高高在上，話語中不自覺流露的嫌棄，她一直都知道。
因為心中有所求，故而視而不見。
沈知檸閉上眼，告訴自己眼下這個虧，她不想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