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出來,還是我進去找你
沈知檸從馬車上下來,低聲問詢:「老人家,你們怎麼樣,要不要找郎中過來瞧瞧?」
一個婆子爬起來,頤指氣使:「不要把話說得像是做善事一樣,人是你們撞的,自然是你們負責到底。」
說著,把地上老婦人仔仔細細扶了扶起,拍掉那人身上塵土,轉頭又瞪了一眼沈知檸。
沈知檸沒有理會,問心馬車旁不知所措的車夫:「方才是怎麼回事?你可是身子哪裡不舒服了?」
田老三心有餘悸,一張臉都嚇白了,連忙擺手說道:「姑娘,咱們馬車走得好好的,是她們突然撞了上來!若不是奴才及時拉著了韁繩,指不定發生什麼樣的禍事呢!」
沈知檸聽聞看向那兩名婦人,語氣溫和:「二位若是不嫌棄,隨我到前面清善堂歇歇腳,喝口熱茶。」
「若是哪裡不舒服,我讓人去請郎中來為你們瞧瞧。又或是幫忙通知府上,過來接你們都可。」
「你倒是輕信自己僕人,三言兩語就下了定奪。」說話老婦六十歲上下年紀,蒼老面上那雙眸子炯炯有神,說話聲音比尋常婦人要低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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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婆子五十歲年紀,腮邊有肉,身材粗壯,看起來脾氣不太好,很不好惹的樣子。
婆子上前一步,站在老婦人身前,抬手指著沈知檸:「你這年輕婦人好生沒有規矩,還不將人速速請上馬車,親自送到醫館才是!」
桂枝手臂大張,同婆子一模一樣的動作,擋在主子身前,下巴一揚:「您,您說話歸說話。又不是誰大聲,誰就有理!」
「我們姑娘都說請你到家裡坐,這態度怎麼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沈知檸拍了拍桂枝肩膀,看著二人淡笑回道:「胡同只能容得下一輛馬車通行,方才馬車行駛速度並不快,同行或者迎面而來都不會造成大力衝撞。」
「許是天寒手腳木麻,亦或者晨起時還未吃點什麼墊肚子,您二位一時沒有站穩,才會摔在了馬車前。」
「事情終究是我們的不對,二位心中有怨言無可厚非。」沈知檸又話風一轉,從容溫和中帶著軟刀子:「清善堂並不遠,有說這些話的功夫,咱們都能坐進堂屋喝茶了。」
老婦人沉著臉,讓周遭空氣又寒了幾分,掃了眼沈知檸,目光又落在她手指方向。
胡同深處一戶人家的確掛著匾額,想來就是她口中的清善堂。
她收回目光,不冷不熱說道:「牙尖嘴利,也不知是哪家的媳婦,這樣的厲害。」
沈知檸讓田老三趕著馬車先行去清善堂,又吩咐桂枝,同那婆子一同攙扶著老婦人。
老婦人不悅,一把推開桂枝:「本,本人還沒有老到讓人攙扶的地步。」
沈知檸見她年歲同外祖母不相上下,身體骨比之外祖母還要硬朗,說起來話條理清晰,氣勢十足,在家中也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若說是養尊處優,又有著一雙飽經風霜,比外祖母還要粗糙的手,顯然是過過苦日子的。
矛盾又和諧同時出現在這樣一位老者身上,沈知檸不由得目光又落在那婆子身上。
婆子察覺她看過來的目光,厲聲開口催促:「還不快去請郎中,愣著做什麼!」
桂枝睜大眼睛,下意識地反擊:「你吵什麼?」
她見過陳氏那種身份尊貴的侯門主母,也見過坊間沒臉沒皮、撒潑打滾的無知婦人,唯獨沒有見過這種無理,又理直氣壯的。
沈知檸微微頷首:「就依這位媽媽的話將郎中請過來,也順便給清善堂的人瞧瞧。」
桂枝嘴上答應,還是有自己的堅持:「奴婢先送姑娘回去。」
老婦人聽聞回眸,在沈知檸身上掃視一圈。衣著得體,清雅端莊又不顯山露水,是個有涵養又低調的性子。
生了一張讓人過目不忘漂亮臉蛋,明媚大氣。明明是婦人打扮,卻被下人稱之為姑娘。
眼睛深處藏著對她們主僕的不悅,表面又維持著體面虛偽,又是一個困在教條規矩中的傀儡,虛偽。
婆子是個厲害的,反唇相譏:「怎麼?害怕我們欺負人不成?你家主子不也說了,只不過就是幾步路的事!還磨蹭什麼?」
說話間,四個人嘴上官司不斷,也沒有耽誤她們朝清善堂走去。
正說著,自門裡走出來個年輕婦人,見到她們面露驚訝神色,開口喊道:「東家?東家來看咱們了!」
她的話落後,裡面又出來幾個婦人,上前將沈知檸團團圍住。
一行人往進了院門,朝著堂屋走去。
七嘴八舌,吵得好不熱鬧。
郎中被請過來時,老婦人和那婆子二人坐在炕頭,腿上蓋著棉褥子,手中捧著熱茶輕啜。
郎中將手中藥箱放下,開口問道:「可是盼丫的情況不好了?」
「喝過藥後盼丫便沒有再發熱。」說話的是迎沈知檸進門的年輕婦人,袁氏指著炕上二人對郎中說道:「勞煩您給她們瞧瞧,方才差點讓馬車給撞了。」
郎中皺眉,先是觀望而後開口:「瞧她們這坐姿腰腿應是無礙,能捧著碗上半身也沒有大問題。再看她們的面色,不比你們清善堂任何一個還要紅潤?」
沈知檸放在手中茶盞,對老婦人淺笑問道:「既然郎中來了,你們哪裡不舒服同他說便是。」
老婦人掀了下眼皮,一旁婆子開口:「暫無大礙,不瞧也罷。」
年輕婦人送郎中出門,朝著另一側廂房走去,依稀能聽到他們口中的話。
「你們東家心善歸心善,可以不能什麼人都往回撿吧!」
「您也說了東家心善...既然來了,給她們也瞧瞧吧。」
沈知檸看了眼外面天色:「不知您二位是哪家的貴人?不嫌棄的話,我讓馬車送你們回府。」
她們二人明顯是主僕關係,能捨得給下人穿這種素緞,非富則貴。
嫁入侯府三年,她常常跟隨陳氏參加各府宴請,對她們二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偏偏,又出現在大雜院這種地方。
炕上的主僕二人聽出了逐客令,相繼下了炕,走時又瞧了兩眼院中那棵桂樹。
就好似只為了喝口熱茶而來,著實讓人有些摸不清頭腦。
袁氏手中拿著手爐走出來,很自然放在沈知檸懷中:「這還是上一年東家落在這裡的,天氣冷,您和桂枝怎麼站在院子裡。」
聽到那主僕二人離開時,面露不解:「還以為是東家帶回來的人呢,不過瞅著不像是落了難的。」
清善堂每個人都是個苦果子,落難了被東家帶了回來,有安身立命之處。
沈知檸沒在提那二人,低聲問道:「侯府那邊可有送人過來?」
說到這個袁氏臉色變得凝重,拉著沈知檸在她耳邊說聲說:「送倒是送過來,就在午前,被人給接走了。」
接著又說道:「她剛來,屁股還沒坐熱呢,自然不知曉東家就是您,不然也不會當著咱們的面說您壞話,明顯是記恨上您。」
沈知檸頷首:「無妨,每個人自有緣法,不能耽擱去到更好的地方。」
上了馬車桂枝問:「姑娘,顧蓁能去哪?」
顧蓁是秦氏生的庶女,因著不是永寧侯的血脈,被陳氏從侯府給趕了出來。桂枝同角門婆子交代過,又給了跑腿辛苦錢,委託她將顧蓁送來清善堂。
沈知檸只是做到問心無愧,沒想到的是,給自己日後惹來了一個大麻煩。
而眼前這個麻煩,更為棘手。
從浴室沐浴出來,看到躺在桌子上的信箋,上面赫然寫著乖張肆意的一行字:
【你出來,還是我進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