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字就是生產力
下午。
李冬至如今精力十分旺盛,在說通了老爹以後,就開始忙著著手去辦分戶的事情。
他首先去了村口的小賣部,買了一隻原子筆和幾張信封紙。
還剩下兩毛錢,想了想,又買了兩顆椰子糖和一塊大白兔奶糖。
而這些東西花光了他身上最後的一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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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口袋裡沒有半毛錢,李冬至一時間也有一些感慨。
也是18歲的人了,還這麼窮,真是可憐。
要說賺錢的機會,倒也不是沒有。
眼下鎮裡的兩個賓館工地,找一個地方去搬磚,一天還是能掙10塊的。
李冬至忍不住暗暗吐槽,當初的自己這麼懶嗎?也不知道去工地上搬搬磚,攢一點本錢。
收拾下情緒,李冬至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要申請一塊新的地,首先得是單獨的戶口。
一般來說,分戶得結了婚才行。
但這條規矩並不是死的。
村上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權。
說到底,只要能拿到兩個地方的公章,就能把事情辦成。
一個是村公所的公章,一個是派出所的公章。
他買筆和紙這兩樣東西,是為了寫申請。
李冬至想了想,腦袋裡已經有了一個思路。
「嗯,不管怎麼樣……先去跑跑程序試試,要是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他將剛剛買到的信紙和筆揣好,便朝著村公所的位置走去。
沿路上,李冬至依舊忍不住四處打量。
人對於地點的記憶力退化速度遠超於對於人的記憶。
後來的水登村變化實在太大,使得如今他在重溫老村子的時候,甚至一點都想不起曾經它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不過正因如此,反而讓他覺得有趣。
抬梁結構的木架土房、水車磨坊、成片的花椒樹、青磚修建的村小學,土路,還是土路,幾個小孩子推著鐵環「嗆啷嗆啷」地跑開了。
甚至連河道,都在後面的幾次重大工程建設中被改了道。
突然,有拖拉機噠噠噠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讓開路,開著拖拉機的大叔捲起塵囂,瀟灑地離開了,那架勢就像騎著哈雷摩托。
李冬至一時間有一些感慨。
別看就是一台拖拉機,這個年代能有這樣一台玩意兒,一天掙個上百來塊還是很容易的!絕對是高收入群體了。
不多時,李冬至抵達了村公所。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往裡面張望了一番。
這會兒,村支書白長壽正在裡面伏案寫著什麼。
李冬至輕輕敲了敲門,白長壽抬起頭,看清楚來者,這才慢吞吞地往椅子後面一靠,「冬至?有什麼事情嗎?」
白長壽這個名字起的不太好,因為按照李冬至後世的記憶來看,他零幾年的時候就因為尿毒症,沒過多久撒手人寰了……一點都不長壽。
李冬至進來,臉上堆笑道:「白支書,我過來是想寫個申請。」
白長壽放下手中的筆,笑起來說道:「你要寫什麼申請?」
「嗯……分戶申請。」
「分戶?」白長壽的眉梢微微一挑,「怎麼,你和你爸吵架了?」
「沒有沒有。」
「那你分戶幹什麼?」
「我也18歲了,成年了,我想分家過。」
白長壽皺起眉頭,「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和你爸商量過了?」
「都商量過了,我爸也同意。」
白長壽沉默不語,思考了一陣,一邊思考一邊時不時地看看李冬至。
這些年新分出來的戶,大都是近幾年結婚成家的人。
雖然也有沒結婚的,但那幾位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單身漢,歲數也不小了。
李冬至這樣剛剛成年就跑出來分戶的……
基本上沒有。
分了戶,一般就能再要一塊地。
白長壽緩緩開口:「你想要一塊地?」
李冬至也不隱瞞,點了點頭:「就是想要申請地,才申請分戶的。」
「現在村里可沒什麼好的地了。」
「沒事,我就是要來建房子。」
白長壽笑了起來,說:「建個房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你現在還年輕,連家都沒成,你就是把地分給你了,你也建不起來啊。」
「我看呢,再過幾年吧!等你結了婚,到時候再分戶,到時候你也有點錢了,可以建房子。」
李冬至心頭暗暗嘆息,再過幾年,還想要分到地,那難度可比現在大得多了。
李冬至便搬出了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白叔叔,其實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可能年底就得去當兵,要是萬一去當了兵,就更分不了戶了。」
「所以我想提前把戶先分出來,要一塊地。」
白長壽又一次皺起了眉頭,片刻後微微嘆了口氣:「冬至啊,從原則上來說呢,你沒有結婚,給你單獨分個戶,村里難免有人要說閒話的……這樣,你先寫個申請吧,我們要討論一下。」
李冬至心頭微微一喜,馬上掏出了自己準備好的筆和紙。
白長壽有一些好笑地說:「筆和紙都準備好了?看來你還真是鐵了心要分戶啊。」
李冬至笑著說:「其實我覺得結不結婚,也就一兩年的時間差,我現在先分了戶,將來結了婚就不用分戶了嘛,還不是一樣的,先拿到地就可以提前準備建房子的事情了。」
白長壽沒有接話,轉而說:「會寫申請嗎?把原因和理由說清楚就行了,如果遇到不會寫的字,那裡有一本新華字典,不會用的話問我。」
白長壽低下頭去,準備繼續寫他自己的東西,遲疑了一下,又抬頭提醒道:「哦還有,字寫得丑不要緊,但是得寫清楚得讓人能看得明白……」
李冬至點了點頭,「我先寫一份,寫好了,您看一下行不行。」
對於經歷過信息大爆炸時代的李冬至來說,寫這樣一個申請自然是手拿把掐。
他的很多技能是在部隊裡學到的,其中一個很實用的便是書法。
他那個年代去當兵可不像後世,還有手機可以玩兒,操課結束以後,大把大把的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消耗。
所以那個年代不少當兵的都會利用閒暇時間練練字。
李冬至就是一本字帖翻來覆去地寫,寫到後面,每每有連隊裡的黑板報簡報的活,都會讓他去出公差。
李冬至重生回來,寫字的能力並沒有丟。
只是短短十幾分鐘,李冬至便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篇。
白長壽偶然抬了一下頭,突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將身子挪近了一些,目光在李冬至還未停下的筆尖掃過。
他的目光順著李冬至筆尖的走勢掃了半行,忍不住「唔」了一聲。
「你……練過字?」
李冬至淺淺地笑了笑,「妹妹的語文書,有時候會照著上面的字練一練……」
李冬至很清楚,這是一個很多時候,連公文都要靠一支筆來手寫的時代!
沒有電腦,沒有打字機,沒有複印機,村裡的各種報表、申請、檔案,還有紅白喜事寫禮單、村頭的黑板報,沒有一樣不需要寫字。
而在這種鄉村基層,字寫得漂亮,已經可以等同於一種生產力了!
不過,他還是沒有想到僅僅是寫了一篇申請,就讓白長壽的態度大變。
白長壽想了想,說:「你這段時間空不空?」
「呃……倒是沒什麼事。」
「我估計也是,每天無所事事的,你有這麼一手好字,我來給你找件事情做……」一面說著,白長壽指了指自己正在謄寫的東西。
「這個是要給縣政府的檔案材料,我們得留一份底,所以要全部謄抄一份給縣裡這樣,你花一段時間幫我抄出來,你這個分戶的事情,我來幫你跑,怎麼樣?」
李冬至頓時一喜。
因為分戶除了要村公所的章,還得去派出所蓋章。
他正愁自己一時半會找不到派出所的門路,而白長壽出馬就不同了。
於是他想都沒想便痛快答應下來。
白長壽也樂了起來,這幾天他抄這些檔案材料,人都抄傻了,其他事情也沒有空去做。
而且他的字寫得並不算好。
都說見字如見人,東西交上去,縣裡的領導要是不滿意,對村里也不好。
沒想到,這種時候剛來一個李冬至,完美解決他的問題。
不過更重要的是,正如李冬至所說,雖然原則上他沒結婚,不應該分戶,但是作為從山上搬遷下來的一員,政策上面沒必要卡那麼死。
而且後面兩年肯定陸陸續續都會分戶分地的,早一點晚一點也沒什麼關係。
但能薅到一個寫字員,還真是看運氣呢。
只是有一點……
「真是沒想到,李冬至還能寫這麼一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