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未來殺神……竟是塗山晚!


  我一直被養在塗山宮,因為我母后早已鬱鬱而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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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來自軒轅墳氏的狐,嬌媚天成,卻被狐族視為不祥。

  但因為父王堅持,成了青丘王后,結果誕下了無尾的我……這讓她無顏於世。

  其實,天意弄人,與她何干呢?

  還記得她去世那天,我哭成淚人兒。

  我那時候大概人族三四歲的模樣吧。

  她說,婉婉,你要好好活著。

  我哭著問她,為什麼母親你不能好好活著,是因為婉婉沒有尾巴,給你丟臉了嗎?

  她說,傻孩子……

  她甚至來不及摸摸我的小腦袋,就去了。

  神的死,叫作應劫。

  多殘忍,一個女兒「生」卻是她母親的「劫」!

  我是我母親的天劫。

  如果說一位女神仙鬱郁而亡,肯定有人嘲諷:那和凡人女子有何區別?

  女神仙啊,大氣!灑脫!跳出三界,超然物外!不會說別瞎說!

  但說,這是她應了自己的天劫。

  便又合乎天道了。

  所以,你看,讓女神仙殞落,只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說辭。

  多可笑。

  母親神殞之後,有很長一段日子,我都會在噩夢裡驚醒,有時候,我會長坐到天亮。

  小小的身子,大大的殿廊。

  月光映淚光。

  有時候,我會潛入塗山晚的寢宮。

  夜色里,小小的我,看著小小的塗山晚睡熟的小臉,喃喃:「如果不是你搶走了我的尾巴,我娘應該還在吧。」

  我說,「你什麼時候還我尾巴?」

  「你這個妖怪!」

  然後我就哭了。

  淚水滴在塗山晚的臉上,他睫毛微抖,卻從沒醒來。

  其實,我不該責怪塗山晚的,因為他更慘,他的母后生下他之後就驚悸而亡。

  他們說,這也是她的天劫。

  命中注定。

  說到底,我和塗山晚,都是苦命的孩子。

  兩個神界小苦瓜。

  可是,我忍不住。

  每一次都是塗山靖瀾將年幼的我抱回自己的寢殿,他會將幻化出的九尾展現在我眼前,任我抱著這份柔軟和蓬鬆睡去。

  如星空,如雲端。如母親溫柔的手。

  我說,「哥哥,我本也可以有這麼漂亮的尾巴……」

  他說,「我們婉婉,有沒有尾巴都是最漂亮的……」

  塗山靖瀾的話音未落,我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他驚呆了,忙用靈力為我護體,然後就聽大殿外亂成一團「不好了!不好了!二殿下將自己尾巴砍斷了,暈過去了。」

  ……

  最終,塗山晚的尾巴被太和真人給接了回去。

  幸虧太和真人仙遊至此,塗山晚才得以性命無虞,對,我的性命也因此無虞。

  我氣勢洶洶找塗山晚,問他為什麼要害我跟他一同遭罪。

  他只冷著臉,握著那隻受傷的狐尾,說:「還你!」

  我生怕他再次揪下來。

  因為我剛剛進門時,聽到太和真人囑咐塗山王的話。

  他說,二殿下神體特殊,不同於普通九尾,斷多尾才傷其性命,他這種……斷一尾,便要了性命吶。

  於是,我也冷著臉對塗山晚說,「以後別還我!我不要!我嫌棄!」

  「嫌棄死了!」

  「你!」塗山晚紅了眼。

  ……

  從此,我便記下了,塗山晚這隻狐狸,特殊!不能斷一尾。

  我摸著劍,沉思。

  看來,我得小心翼翼保護這祖宗了。

  畢竟,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我緊緊握住劍。

  手小小的,劍重重的。

  決心大大的。

  後來,我喪母的心傷漸漸在塗山靖瀾的蓬鬆狐尾中消弭,而人也漸漸有了少女模樣,塗山靖瀾便也和我保持起了距離。

  謙謙君子,陌上無雙。

  他不再喊我婉婉,而是禮數周全喚我「沉婉帝姬」。

  遠遠望之,和顏靜志,禮防自持。

  塗山晚依舊不要臉,私下裡喊我「小嫂嫂!」

  我自然是,看劍!

  我追,他逃。

  塗山靖瀾在階前,長身玉立,看著兩個少年追逐玩鬧。嬉戲聲飛揚在塗山的蒼穹之上。

  就這樣,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

  斗轉星移間,時光停留在這第三百年,天帝往青丘的禮也送了三百年。

  但據說,我父王一次感恩的話也沒遞給天帝。整日裡仙界都道,青丘的王,天天哭唧唧。

  又有人說,也難怪,誰家孩兒像青丘帝姬那般活得令父母提心弔膽呢?

  今日在,明日無,哪個父母不摧心肝?

  天帝聽了,咬咬牙,禮物繼續送!

  天上靈藥,海底珍寶。天材地寶狠命砸……甚至,閻羅殿裡那口炸鬼的油鍋,和滿宮殿排隊的鬼……就因為我想念人間的油條,夢裡說了一句「好想吃油炸鬼」……

  總的一句,天帝是我榜一大哥。

  最終,在我第三百歲這一年,及笄之歲,窈窕初現,他打算送我一位,如意郎君。

  天帝的第三子,玄青。

  哦,忘記說了。

  我能活到三百歲,全靠玄青。

  他讓我這個凡人,擁有了神的不死不滅。

  雖然是間歇性的,不死不滅。

  每個月圓之夜,在我睡著之時,玄青便從天降,到塗山宮用靈力為我續命。

  他是漫天神佛之中,唯一擁有九天玄石能量的神。

  也是唯一能給我續命的神。

  然後,這三百年,我卻從未見過他一面。

  這日,我踏入天庭,剛進南天門,塗山晚就抱著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拜過天帝,見過眾仙。

  天帝見我父王依舊沒來朝拜,一時也沒法提親,只好略略將玄青引薦於我,他說:「沉婉,這便是吾兒玄青。」

  我抬頭,方見一容顏絕美的郎君站在我面前。

  金冠玉帶,月白華服。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他的姿容挺拔,端方自持,抱拳,沖我行了一禮:「見過沉婉帝姬。」

  我剛要斂衽還禮說「見過三殿下」,結果不知被何方靈力襲了一個踉蹌,跪地就是一句「爹吉祥!」

  玄青臉綠了。

  漫天神佛的臉更是五顏六色。

  只有塗山晚在一旁,抱著手臂,噙笑看戲的模樣。

  不必說,剛剛是他坑我。

  天帝不是個瞎子,塗山靖瀾更不敢是。

  於是他這個背鍋俠大哥不得不跪地求情:「弱弟年少無知,打小與帝姬玩鬧慣了,萬望陛下與三殿下贖罪……」

  說完,他便扯塗山晚同跪。

  塗山晚自是不肯。

  在塗山晚眼裡,御座上這位天帝,就是個嫡嫡道道的大燒餅。

  都做神仙了,還羅里吧嗦的講著人間那一套君君臣臣,尊卑有別。

  不能肆意,不能灑脫,做什麼神仙!

  做條鹹魚好了!

  就在這時,有天庭侍衛匆匆來報,說:「稟告天帝!大事不、不、不……好了!」

  「何事驚慌?!」

  天帝身邊不知誰開了口,諂媚聲起,責備道。

  是啊,神仙沒見過這麼屁滾尿流的。

  侍衛神君的魂兒都沒了,說道:「落、落、落神殿的窺天鏡碎了!」

  天帝臉色大變,一眾神佛更是慌了。

  什麼神仙品格里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在這一刻,全都是擺設。

  唯有玄青還是個冷靜的,他說:「父王!兒臣且去。」

  天帝臉色鐵青,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那可是窺天鏡啊!

  神界鎮天之寶。

  窺天鏡可窺未來,卻無神仙敢窺。

  因為這要遭天劫,甚至碎元神。簡單來說,窺天鏡是神仙們最便宜的天劫。

  想身死道消不用跳誅仙台。

  直接去照照窺天鏡就是。

  如今窺天鏡碎,更是幾十萬年未有之事。

  窺天鏡在,神界就在。

  窺天鏡毀,神界將亡。

  難道天界要有浩劫了?

  於是,天帝也顧不上這許多,帶著眾仙浩浩蕩蕩去了落神殿。

  落神殿中,宮娥侍衛跪成一片,瑟縮不敢抬頭。

  只見碎裂的窺天鏡片滿地,紅蓮業火熊熊,窺天鏡中,有一殺神雙眸微闔,長眉入鬢。

  紅袍,金甲。

  墨發揚起,雲天為之寒戰。

  鏡中,他手持金天劍,腳下正是眾神的累累白骨,玄青也死於他的劍下,橫屍天街。

  此刻,他正手提天帝頭顱,正滴著鮮血……

  他身後,十八隻狐尾橫絕天界,宛如披風,在紅蓮業火之中飛揚……

  鏡中的他緩緩睜開低垂的眼眸,如赤紅琉璃,向眾神望來。

  眾神紛紛,寒生腳底。

  我定睛一看,冷氣倒吸。

  破碎的窺天鏡中,那個未來殺神……竟是塗山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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