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做神,不能太扭捏。
我和塗山晚一籌莫展。
估計在原本的命薄里,玄青會從小跟我學劍,學釀酒,學灑掃院落,學去魔界懲奸,學去妖界除惡,學遊戲人間,學吃吃喝喝……
歲月靜好或者不靜好,等到他歷完人間溫柔與滄桑,便會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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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玄石精髓進入了他體內,與他的九天玄石靈力相衝相剋,此刻的他,怕是比遭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還要痛苦。
而我和塗山晚又不敢上報天界救他,關鍵是救不了啊。更何況,泄露天機,玄青會直接元神俱碎,灰飛煙滅。
我看著塗山晚,良久,下了決心,我說:「我們聽說,我們九尾狐的血……」
塗山晚盯著我,悲喜不辯。
良久,他轉身,離開。
其實,塗山晚和我都不傻,此刻唯一能嘗試的方式就是,用我的血救玄青。
玄青為我用九天玄石之靈力續命三百年,我的九尾血中,早有了能克化玄石之力的能力。
我的血,或許有用,或許無用。
但都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並非聖母心,想玩自虐以博偉大之名,我又不做天帝候選人……只是我不救玄青,以後就沒人給我續命……
橫豎是死。
至少可以選怎麼死。
剜取了三個月的心頭血,我幾乎死去。
還不如不選怎麼死呢。
那些日子,每個痛到死去活來的午夜時分,只有塗山晚的洞簫聲嗚嗚咽咽,遠遠地陪著我;他搬了出去,三個月不肯見我。
聽說他開了一間鋪子,脂粉鋪還是啥的鋪子的,失血失的腦子不好,記不得了。總之生意好到不得了。滿屋子姑娘。
小栓回來學的時候,眼睛很亮很亮。絲毫不是跟老栓一起釀酒時那般沉悶。
我拿一塊金疙瘩給他,「去買吧,將來給自己喜歡的姑娘。」
小栓臉紅了,害羞又感激的看著我。
阿萌也笑,卻看著我日漸單薄的樣子,突然背過身去,難過。
玄青一直在昏迷之中。
也許玄青在我身邊的緣故,三個滿月之夜,縱使他沒為我續命,我都安然活著,只是蒼白又虛弱。
像個瀕死的影子。
阿萌一直哭。
小栓也哭。
老栓忙釀酒,沒空管年輕人的生離死別。
我看著昏迷不醒的玄青,唇色蒼白,今晚,又是一個滿月的夜了,我拔出匕首,在他面前,低聲說,「其實,我挺怕疼的。」
匕首割破手腕那一刻,一雙手突然輕輕地拉住了我,「怕疼還這麼做?」那是一雙潮濕又溫柔的眼眸。
玄青醒了!
匕首噹啷落地。
我百感交集,不知何種情緒,眼淚竟「唰——」落了下來,我說,「因為我更怕你死。」
是啊,你死了,誰給我續命!
謝天謝地!阿彌陀佛!哈利路亞!我終於不要再做傷痕累累的神了。
燭火之下,玄青看著我的表情格外溫柔,像淋了一場雨的江南,「為什麼執意救我?」
我低頭,說,「因為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將玄石精髓掛在你身上……」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許久不見的塗山晚走了進來。
他看著玄青,說,「她救你是因為你能給她續命!知道了答案,滿意嗎?」
玄青沒看他,只是看著滿身是傷的我,滿眼疼惜。
他抬手,試圖用靈力幫我將累累傷痕彌合,卻發現自己並無靈力。
他看著塗山晚,質問道,「你沒幫她療傷?」
塗山晚冷笑,「她又不疼。」
玄青微惱,看著塗山晚,道「她毫無靈力,三個多月,身上傷口累累,怎會不疼?」
塗山晚說:「疼就不會這麼拼命救你了。」
話音未落,他已抬手,用靈力給我療傷了。
他的指端微涼,落在我的單衣上。
我身上的各種創口在他源源不斷靈力輸出下,漸漸癒合,疼痛消失。
玄青看著我的傷口癒合後,鬆了一口氣。
塗山晚收手,看了玄青一眼,不冷不熱的說,「殿下總算是渡過了天劫,可以回天界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玄青突然柔弱地咳了一聲。
他捂著胸口,微喘,說:「我的靈力未歸,天劫還沒渡完。怕還是要繼續打擾沉婉。」
塗山晚看著他,笑了笑,「一日為師,終生為母嘛,也不算打擾。」
玄青:「……」
塗山晚離開的時候,玄青跟了出去,剛剛的嬌弱絲毫不見了。
他對著塗山晚笑了笑,說:「搬出去了?」
塗山晚看了他一眼。
玄青說:「我剛想明白。你不給她療傷,是因為你怕自己看到她一絲傷口,就會阻止她救我。」
塗山晚看著玄青。
夜色如墨。
是啊,這是他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話。
他怕看到我身上一絲傷口,都會忍不住阻止我救玄青。
所以,他才搬了出去——他不能不讓我救玄青,卻怕自己在這裡就會忍不住阻止。
我拿著披風匆匆趕出來的時候,塗山晚正用「我是你大爺」一樣的表情看玄青。
玄青一見我,立刻弱不勝衣,扶在門邊。
玄青:「咳咳。」
我顧不得許多,將披風給玄青披上,我說,「天冷。回屋吧。」
玄青眼神亮晶晶,低頭,看了看披風,手輕輕握了握那襲柔軟,說:「天不冷。」
說完,他看了看塗山晚,關切道:「只是不知道塗山殿下……冷不冷?」
塗山晚:「……」
第二天,我醒來。
卻見自己竟在玄青的臥榻之上。
我吃了一驚。
連忙起身。
玄青看著我,解釋道,「昨晚月圓之夜,你突然暈倒,我又沒靈力為你續命,阿萌就將你抱到我的房間。借我身上九天玄石之力,保你性命無虞。我……還是唐突了。」
說完,他就斜靠著床榻輕咳。
我看著玄青,想起他昏迷的日子裡,每個月圓之夜,我也是在他的房間裡,靠他身上九天玄石之力庇佑。
只不過,那時,我是趴在他臥榻旁而已……
這時阿萌走了進來,她說,「小姐,你醒了。昨夜我一直在這裡替你守夜。」
生死嘛,總是勝於男女大防。
所以,做神,不能太扭捏。
我沖玄青行禮,說,「謝謝玄青……公子。」
「師父何須謝徒弟?」這時,塗山晚大步走了進來,拎著從早餐鋪子買的早點。
他看著玄青。
玄青也看著他。
塗山晚轉臉對阿萌說,「帶你家小姐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