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有個後宮


  我偷偷徘徊在青丘很多次,被野狐狸打過很多次,也暴打過很多次野狐狸。

  我想見他……

  可青丘宮門緊閉。

  我被青丘的結界弄得遍體鱗傷,可我依舊紅著臉喘著粗氣想要徒手挖穿青丘的宮牆。

  每一次,都是塗山靖瀾將一身傷痕的我背回塗山。

  他不用靈力帶我離開,而是一步步慢慢走。

  他知道,我想離開青丘慢一些,慢一些,再慢一些。

  就這樣,夕陽下,塗山靖瀾一面背著小小我,一面手裡牽著小小的塗山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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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二百歲了,青丘到松月坡的小妖都不是我的對手了,只有我打野狐狸野豬野兔子的份兒,它們再也不能暴打我了。

  我一個神仙,混成了妖王!

  松月坡的妖王。

  也是那一年,我撿到了阿萌,一隻瀕死的小狐妖。

  不知道為啥,看到小小的它,我想到了被壓在鹿鳴谷的三哥,也是這麼無助,這麼無依無靠吧。

  於是我就單挑了那隻要吞了它的巨蟒。

  我是假妖王,巨蟒是真妖王。

  那真是,被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我差點兒被打成肉餅啊……巨蟒鋒利的牙齒,就要刺穿在我身上那一刻,突然地動山搖。

  一個巨大黑影,緩緩升起,覆蓋住了巨蟒的身體。巨蟒張大的嘴巴停滯了一般,然後嗖——一下消失了。

  我至今不知道那巨蟒為何敗下陣來,它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驚悚事物一樣。

  我四處找尋,卻什麼也沒看到。抬頭,明晃晃的陽光,參天大樹的枝丫,一顆小小的黑點。

  我本想像塗山靖瀾當年背著我一樣,把阿萌背回了塗山……

  結果我滿身是傷,只能爬。

  我背著它爬啊爬,鼻青臉腫的說著話——

  「青丘有啥好的!」

  「跟著我混塗山吧!」

  ……

  「等將來你長大了,變人形的時候,變得美一些。」

  「我給你挑個好看的仙君……」

  「小狐狸啊,咱麼是不是會死這裡了……」

  「不能死!」

  「母親說了,要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

  回憶洶湧如潮,阿萌都「讀」到淚眼婆娑,「小姐,愛能忘死,愛能復生。小姐……」

  我看著阿萌,以為她會說,「為你,我也能如此!」

  結果,阿萌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他媽的鴨爪怎麼這麼辣!

  然後她說,「小姐,你把這句話給我抄下來!要蠅頭小楷!下次遇到黃家豪,我給它……」

  黃家豪是松月坡那隻黃鼠狼。

  我:……

  ……

  ……

  買好滷味,我和阿萌經過了塗山晚的胭脂鋪子。

  遠遠望去。

  果然,一堆姑娘。

  懷著想要好好嘲笑他一番的心情,我走進了胭脂鋪子。

  我一進門,才發現,這裡哪是什麼胭脂鋪子,這裡更像是一個醫藥館——

  是醫館吧?

  牌匾上寫著「一心堂」。

  小栓定是看到這裡的姑娘站得多,才將「一心堂」當做了胭脂鋪子。

  我就說,塗山晚自小捯飭各種靈藥和毒藥,雖然到了血氣方剛的年紀,也不至於為了泡妞,就開起了胭脂鋪子。

  街上有人看著「一心堂」滿噹噹的姑娘們,求藥若渴的模樣,小聲嘀咕道,「瘟疫來了嗎?一個個都抓藥這麼狠。」

  塗山晚並不親自坐鎮,而是雇了一對師徒。

  老師傅似乎負責把脈診療,小徒弟似乎負責配藥拿藥,塗山晚……自然是負責收診金。

  這時,有個姑娘含羞走過去,說,「小郎君,我覺得你們家師傅測得不准,要不,你幫我測一測?」

  我心裡不免嘀咕,不應該是把脈嗎,怎麼是「測」?

  這廂,塗山晚卻笑得很和善,拒絕了她。

  原來他會笑啊。

  我還以為他是冰雕的。

  我嘀咕著,把給塗山晚準備的滷味遞給他,塗山晚愣了一下,接過,臉上的笑沒了。

  那感覺,我和他三百年的情誼,遠不如這些女子多。

  「開醫館了?」我問。

  「……你說是,就是吧。」塗山晚也不多講。

  我:……

  他總是這樣沒意思,明明我們一同長大,本該最親密的人,卻總如此疏離。

  我總覺得,他在抗拒什麼。

  抗拒我。

  算了,我勸自己,咱臉皮厚,咱寄人籬下的姑娘,咱不敏感。

  我剛要開口細問他,小栓就滿頭大汗跑來,

  「主人,不好了!店裡客人打起來了。」

  我的酒壚!

  我直接扔下塗山晚,還沒來得及捉劍,阿萌已經一個劈叉,奔回酒壚。

  ……

  ……

  我回去的時候,酒壚打架的事情已經被玄青擺平了。

  我同他道了謝,他說,為師父分憂,是徒弟分內之事。

  我點點頭,也沒同他推辭,說,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未愈。你身體未愈之前,這些瑣事還是我來處理。

  玄青說,我好多了,師父不必掛心。

  然後,他輕咳了幾聲。

  端的是雨後海棠,多愁多病身。

  不知為啥,我竟又生出了幾分內疚,更覺虧欠起來。

  他說,師父我先回後院了。

  「咳咳。」

  「咳咳。」

  一聲聲,落於心,

  我覺得自己得想辦法幫他恢復靈力,早日讓他完成歷劫,回歸天庭。

  否則,天庭這朵灼灼艷芙蕖,都被我養成懨懨瘦海棠了。

  沉魚……不對,是沈殊瑤,肯定不高興。

  天帝看了,也肯定不高興,不高興就不給我砸天材地寶了!不砸天材地寶我怎麼做天界最富女神仙?

  看來,為防患於未然,我得學著如何在人間找一條發家致富的路了。

  畢竟我還肩負著給阿萌攢夠十里紅裝的大任,讓她風風光光嫁給黃家豪那條黃鼠狼。

  我要給阿萌黃金鋪路,寶石鑲山,讓松月坡都閃著鑽!

  我要讓她是最快樂的女妖精。

  此刻,女妖精站在我的面前,眨巴著兩隻狐狸眼,她說,「小姐!小姐!好消息!」

  我看她心急火燎的模樣,以為妖界又給我進貢了什麼了不起的避火圖,或者國色天香的男妖精。

  結果,她這麼興奮的樣子,竟只是關於塗山晚的。

  那就是,上次我去一心堂,塗山晚上次收下我的滷味之後,滷肉鋪子當天售罄了。

  而且,此後天天售罄。

  阿萌說,小姐你你怎麼看起來有些失望?

  我訕訕,擺擺手:怎麼會!!!沒有的事兒!!!

  我一直沒說,其實,我有個後宮。

  裡面充盈著一眾妖界進貢來的男魔、男妖。個個傾國傾城、秀色可餐。

  妖界並非沒有進獻過美貌的凡人,但我覺得他們太脆弱,妖魔齊聚的後宮,他們生活不易,就好心將他們遣返回人間。

  他們個個跪下謝我大恩大德,都說要給我寫書立傳,但不好意思……一百年來沒見一個人兌現。

  你看,充入後宮,就是女神仙的後宮,他們也覺得為恥,個個噤聲;卻洗腦女子充入區區凡人的後宮為榮,當初女子別無他選,可笑後世書筆還要再寫她們,以此為榮,宮斗不休。

  禁臠耳!玩意兒罷了!

  至於我的後宮,它藏在驚鴻的時空里。

  驚鴻就是那把銀槍。三哥的銀槍。

  我的後宮,塗山晚撞破過一次。

  天都塌了。

  這男神君面色紅漲,我看他眼珠子都想扣下來了。

  這是後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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