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阿晚
繼續說回忘憂城,塗山晚和滷味。
自從那天在一心堂,塗山晚接受了我送去的滷味。
從此之後——
滷味被各位姑娘買走被送到了塗山晚的「一心堂」,塗山晚又轉手送到了我的酒壚。從此,我的酒壚就有了免費的滷味。
我和阿萌再也不必出門花錢給客人們買滷味配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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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為了酒壚能生意興隆,我真是拿著客人當親爹。
客人桌上一壺酒,我便送這兒送哪兒的,就差沒把老栓給送桌上了。
阿萌說,這只是單純因為我缺爹。
不管她,反正我自己佩服死自己了。
最初,滷肉鋪的老闆做了個告示——晚公子摯愛滷味。
結果整條街上一陣風,什麼店鋪都敢寫——
晚公子最愛鳳梨酥、晚公子最愛棉麻袍、晚公子最愛千層底、晚公子最愛驢打滾……然後賣神油的也不甘寂寞——晚公子親測有奇效。
阿萌突發機靈,問我,「要不……」
最近老栓在帶領著小栓釀壯陽酒。
「不要!」我斬釘截鐵。
生意這東西,尤其是街坊生意,做的是良心與長久。這是我在人間的書本里看到的話。
大概是這個意思。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他們的話本子裡講才子佳人,生死不渝,雖然往往大難來時,各奔東西。
但是,他們依舊追逐,至美至善的世界。
他們也會將很多利益,包裹了溫情與良知的顏色,這點也不同於神。
神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冷眼看萬物的,神是視眾生如螻蟻的,神是遵循天道,丁是丁卯是卯,從不徇私。
我有點兒愛這溫情脈脈的人族世界。
若是在這樣的世界裡,三哥這些年應該過得很好吧。
這時,阿萌回來了,她笑得直不起腰,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她終於在凝香樓看到塗山晚的告示了。
我問她,寫了啥?
她捂著肚子笑了好久才說:「晚公子神油親測陪同者——奢無香姑娘。」
然後她看著我,說,「怎麼了?小姐。不好笑嗎?」
我捂著嘴巴指了指她身後,阿萌轉臉,看到一臉沉鬱的塗山晚時,差點兒暈過去。
「晚、晚公子。」她施禮,然後兔子一般離開。
塗山晚看著我,說:「看我糟心,很開心?」
我搖搖頭,說,「哪能呢!」
我從他手裡接過滷味,遞給老栓。
然後,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對他說:「兩個神界小苦瓜,湊不出一個媽。我心疼你都來不及呢?」
「心疼?」塗山晚看著我,一臉你騙鬼的表情。
畢竟我今天這麼狗腿的樣子,一看就像沒安什麼好心。
末了,他看著我,眼睛微眯,說「什麼事,直接說。」
我清了清嗓子說,「是阿萌讓我求你的。」
「她讓我求你,下次她去你一心堂的時候,會給你送一份司合坊做的小糕點,請你務必收下。
「最好……能當面吃一口。」
「?」塗山晚看著我,琉璃眸子微微的疑惑。
我垂下眸子,解釋道,「阿萌主要為了司合坊一家人。」
然後,我娓娓道來——
「這個司合坊,說起來可憐。之前遭了火,家底一把燒沒了,大兒子和媳婦沒了,司奶奶的唯一剩下的小兒子還是個傻子,小孫子又得了不治之症。阿萌看她一家老弱,想幫上一幫……」
「當然,我也想幫……」
塗山晚看著我,說,「你們,在交朋友?」
我明白塗山晚的槽點。
畢竟,誰見過神和妖,跟人交朋友的?
狹隘點兒講,一個睥睨終生,看不起人,一個「熱愛」眾生,愛吃人。
我低頭,說:「嗐!大家都是街坊鄰居……」
塗山晚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我。
他許是想說,你就不擔心你和阿萌拋出一片心,有去無回?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我的。
做神、或者說做冒牌神三百年,除了寂寥和面對隨時會來的死亡,練劍,咳血,續命,包紮成木乃伊、去松月坡和妖怪對打……
我很少感受到其他溫情所在。
更不必說這忘憂城裡,突然撲面而來的人間煙火氣。
瑣碎,卻真實。
人會被妖媚的女妖、女鬼迷住心竅。
那神,寂寞久了的神……大約也會被這人間煙火氣,迷住了心竅。
何況,阿萌一隻小妖都能有一份沾染煙火氣的心,我又怎麼會自持身份、冷眼旁觀呢。
塗山晚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答應就是。」
我眉眼開笑,說,「好!我替阿萌謝謝阿晚!」
阿晚?他一怔。
是他前生的名字。
抬手,他似乎想要觸碰什麼,最終,那隻溫熱的手也沒落到我的腦袋上。
他轉身,離開。
身影挺拔頎長,如同一段愁。
不知為何,剛剛我竟很想他那隻手能落下。
情絲胡亂長啊,要長成蜘蛛網啊。
嗯,看樣子,我該找個時間去我的後宮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