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也該享受享受了
「說吧,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篤定。
他已經失去得太多了。
路飛死了,耶穌布死了,連那艘陪伴他走過萬里航程的船,都化作了一地殘骸。
到了如今這步田地,他早已沒有什麼,再可以失去的了。
既然如此,無論凱多開出怎樣的條件,他都決意一口應下。
只要能換來那兩塊紅色歷史正文,只要能讓他,繼續朝著拉夫德魯走下去。
「哦?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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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多咧開嘴,那笑容里,透著一股看好戲般的惡劣。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慢悠悠地說出了條件:
「那好辦。我們要的代價不多...」
「留下你的血脈。」
血脈。
香克斯先是一愣,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這兩個字的含義。
可下一個剎那,一個關於萬國的傳言,便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進了他的腦海。
夏洛特·玲玲為了她那個萬國的宏願,為了締造出一個囊括世間一切種族的大家庭,一向對強大的血脈,有著近乎瘋狂的渴求。
而她收納血脈的方式...
香克斯那張臉,瞬間僵硬了下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緩緩地將那難以置信的目光,轉向了那張高踞於主座之上的龐大身影。
夏洛特·玲玲。
那是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臃腫山巒。
她那堪比小山的軀體,幾乎將整張巨大的寶座,都填得滿滿當當。
一頭火紅的捲髮胡亂地支棱著,寬大的面龐上,布滿了歲月與貪婪留下的溝壑,那兩片厚實的嘴唇翕動著,時不時便流露出一抹,叫人心頭髮毛的痴笑。
傳聞里說,她年輕的時候,也曾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可那個曾經時候的她,已經是香克斯還沒出生時候的事情了。
打從香克斯記事起,這位BIG MOM在他腦海里的形象,便一直是如今這副臃腫而駭人的大媽模樣。
更何況,論起年紀,夏洛特·玲玲都足夠當他的母親了。
「哈哈哈哈!」
見到香克斯臉上那幾近凝固的抗拒,凱多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得那兩道犄角,都在微微顫動。
「怎麼了,香克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極盡調侃之能事,「你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麼條件,都能答應嗎?怎麼這會兒,臉就綠成這樣了?」
香克斯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你想說的,不會是...」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你猜得沒錯。」凱多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滿是幸災樂禍,「就是你和玲玲結合。給她留下一個,流著你紅髮香克斯血脈的孩子。」
那句話,如同一盆兜頭澆下的髒水。
當結合這兩個字,與眼前那座血肉山巒般的身影,在香克斯腦海里,強行拼湊到一起的那一刻。
他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噁心,從胃裡直衝喉嚨,幾欲當場作嘔。
開什麼玩笑。
兩邊單是體型差距,就不在一個層面上吧。
bigmom的高度,足足有他的五倍往上,更別說那更加誇張的體型差距了。
毫不誇張的說,把他整個人當做棒子,怕是對方都會嫌棄他尺寸小。
「你放肆!」
主座兩側,夏洛特家的那些子女,看著香克斯那副嫌惡的嘴臉,紛紛義憤填膺。
卡塔庫栗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圍巾下的聲音,透著一股森冷的壓迫:
「紅髮。媽媽能看得上你,那是你天大的榮幸。」
斯慕吉也媚眼一橫,紅唇輕啟,語氣里滿是不屑:
「多少男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到了你這倒嫌棄上了?」
榮幸?
狗屁的榮幸。
老子才不想,被這麼個玩意兒看上。
香克斯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臉色愈發地難看。
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群人,一個個都對他沒有任何好感。
若不是忌憚著他那四皇的名頭,忌憚著他的實力,只怕他們早就一擁而上,將他拿下捆成一團,送到他們母親的面前任憑享用了。
「哼。」
那座主座之上,一直慵懶聽著的夏洛特·玲玲,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她那渾濁而龐大的目光,落在了香克斯的身上,帶著一種上位者審視貨物般的貪婪與挑剔。
「多麼美妙的血脈啊...」
她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著一道,即將到口的珍饈:
「霸氣,霸王之資,還有天龍人之血!不錯。很不錯。這樣的血脈,若是能融進我的體內,融進我的萬國,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她越說,那雙眼睛裡的光,便越是熾熱。
「怎麼樣,紅髮。答應了,我便讓你風風光光當我這萬國的上門夫婿。那兩塊歷史正文,不過是給我新丈夫的一點見面禮罷了。」
「玲玲,」香克斯強壓著翻湧的胃,咬著牙開口,「你要血脈,大可以,去找別人。我香克斯...」
「別人?」凱多在一旁,嗤笑著打斷了他,「別人的血脈,玲玲,瞧得上嗎?她看中的,就是你香克斯這一身,被人逼到絕境卻還不肯折腰的硬骨頭啊。」
凱多的嘴角幾乎咧到了極致,任誰都聽得出他話里的嘲諷意味。
香克斯一時語塞。
「紅髮,你也別端著了。」凱多慢條斯理地,又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你心裡頭那點小九九,老子還能不清楚?」
「你舍了這麼多,一路拼死拼活地,漂到這萬國來。圖的不就是,那兩塊紅色歷史正文嗎?」
他頓了頓,極有分寸地,加重了語氣:
「這東西總共也就4塊。你今天錯過了我和玲玲手裡的這兩塊,你猜你還要漂上多少年,豁出去多少條命,才能拿到我們手裡的歷史正文?」
那句話,像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扼住了香克斯的命脈。
香克斯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他沉默著。那顆一直緊攥著的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他已經動搖了。
為了那兩塊,近在咫尺的歷史正文。
為了那條,通往終點的唯一航路。
可一想到那座,血肉山巒般的身影,想到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這一切,他那翻湧的噁心,便又一次,將他那將要出口的同意話語,死死地壓了回去。
他在那最後的一線之間,苦苦地,掙扎著。
就差,最後那一點點了。
而仿佛早已看穿了他這最後的猶豫。
夏洛特·玲玲忽然,發出了一陣,貪婪而暢快的大笑。
「香克斯啊,我知道,你心裡,還在打什麼算盤。」她那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你在想,就算,拿到了這兩塊正文,沒有人替你解讀,那也是一堆廢石頭,對吧?」
香克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確實是他心底,最後的一點顧慮。
他本就信不過羅賓,而羅賓如今更是也早已回歸世界政府。
如今大海之上,能夠解讀歷史正文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他就算用盡一切代價,湊齊了四塊正文,若無人能解,那一切終究還是一場空。
難不成,羅斯給他準備的歷史正文翻譯,也還在萬國這裡嗎?
「這個嘛,你大可不必擔心。」
夏洛特·玲玲拍了拍自己那肥碩的胸脯,臉上寫滿了身為母親的驕傲。
「我夏洛特·玲玲的孩子,多得數都數不清。這裡頭啊偏偏,就有那麼一個特別的。」
「我那個女兒布琳,她是三眼族的血脈後裔。」她越說,那笑意越濃,「那第三隻眼睛一旦徹底覺醒,便能夠讀懂這世上所有的未知,看透那萬物之形。」
「你想要的解讀,我這裡就有。」
那最後一道,橫亘在香克斯心頭的顧慮,也被對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地擊碎了。
兩塊歷史正文。
外加一個能夠解讀它們的三眼族後裔。
這幾乎,是將他通往拉夫德魯的整條道路,都給鋪平了。
這樣的誘惑,對此刻的香克斯而言,已經再無半分可以拒絕的,餘地。
他閉上了眼。
腦海里,那座血肉山巒般的身影,與那條通往終點的金光大道,反反覆覆地交織著。
那份屈辱與噁心,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可最終。
那份對終點近乎偏執的渴望,還是壓過了一切。
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身後,是路飛的死,是耶穌布的死,是他背叛過的所有舊友,是他親手斬斷的所有過往。
他若是在這裡退縮了,那此前他所付出的一切的一切,便全都失去了意義。
既然如此。
這點區區的屈辱與犧牲,與那至高無上的終點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好!」
良久,香克斯緩緩地睜開了眼,從那死死咬緊的牙關里,擠出了那一個字。
「我答應。」
那一瞬,整座糖果城堡里,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鬨笑與喝彩。
而站在那漩渦中心的香克斯,卻只覺得自己又一次,心甘情願地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自由,親手給自己套上了一道,更為沉重的枷鎖。
......
萬國的那場婚禮,辦得極盡奢華,也極盡荒誕。
整座托特蘭,都沉浸在一片甜膩的歡騰里。
糖果築成的禮炮轟鳴著,夏洛特家數不清的子女舉杯高呼,那一聲聲「恭喜媽媽」、「恭喜新郎」的喝彩,響徹雲霄。
而身處這片喧囂正中央的香克斯,卻像一具被人操縱著的華美傀儡。
他換上了一身隆重的禮服,臉上甚至還被要求,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可那笑容之下,是一張早已被屈辱與噁心,徹底凍僵了的臉。
他端著酒杯的手,一直在不易察覺地微微發顫。
他能感覺到,身旁那座血肉山巒般的身影,正用一種審視著獵物的滿足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他。
每接受一句祝賀,每被人推著,向前走一步。
那條他親手給自己套上的枷鎖,便仿佛又收緊了一分。
而在千里之外的,雲頂天宮。
幾乎是同一時刻,這裡也在,上演著另一場隔空呼應的儀式。
瑪琪諾被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婚紗。
那本該是世間最神聖,最叫人憧憬的一襲衣裳,此刻穿在她的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誕與諷刺。
她任由侍者為她梳妝,自己卻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面巨大的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神情里是一片古井無波的麻木。
她早已不再掙扎了。
到不如說,哪怕是被當做玩物,但能夠經歷曾經自己想像中的一切,倒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圓夢了。
雖然說,達成夢想的方式以及身旁的人,都讓她感到陌生。
羅斯就坐在不遠處,慵懶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
他知道,就在此時此刻,千里之外的那座糖果城堡里,那個紅髮男人,正被推著走向怎樣一個令他痛不欲生的結局。
而他要做的,不過是讓瑪琪諾,與那場婚禮隔空地同步起來。
好讓這齣戲,更添幾分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出的趣味。
生活,總要有一些樂趣才行。
夜,更深了。
喧囂散盡,兩地的燈火,各自歸於一片曖昧的沉寂。
那兩扇緊閉的門後,香克斯獨自承受著那份,他用自己整個尊嚴換來的痛苦。
他沒有反抗。
他甚至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只能,咬緊牙關,閉上眼睛,將那翻湧的噁心與屈辱,一寸一寸地咽進肚裡。
像一頭被徹底馴服了的困獸,被巨大的惡魔坐在身下,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而在雲頂天宮的另一端。
瑪琪諾也終於,走完了這一場,屬於她的儀式。
她像是一位英勇的騎士,不停上陣殺敵。
趁著一個間隙,她渾身一個激靈,眼神迷離的望向窗外,那是一片被雲海托著的清冷月光。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悲傷,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
像是,所有都放下了。
她想起了那個,曾經的香克斯。
想起了風車村那間小酒館裡,那個會為了路飛的天真而哈哈大笑、會為了守護一個孩子而斷掉一條手臂的紅髮男人。
那樣的香克斯,她曾動過心。
可如今的這個香克斯呢?
一個眼睜睜看著路飛沉入海底,卻只顧著去奪果實的香克斯。
一個明明只需斬斷四根手指,便能救下耶穌布,卻遲疑著眼睜睜看他自盡的香克斯。
一個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終點,連與bigmom結合,都能咬牙應下的香克斯。
瑪琪諾只覺得噁心。
這樣的結局,她竟覺得,比起真的跟了香克斯。
反倒要好上太多了。
至少,眼前這個困住她的男人,從不曾偽裝。
他的殘酷,他的掌控,都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
而香克斯,卻是一邊把自由喊得震天響,一邊將身邊每一個真正愛他信他的人,都親手推進了深淵。
她為那個曾經的香克斯,守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
而如今,她終於可以徹底地放下了。
窗外的月光,清冷而寧靜,一如她此刻那片死水般的心。
現在這樣,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呢。
為別人活了這麼久,她也該享受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