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劍拔弩張
牧新丟下一句話音,徑直抬步入府。
他沒說的是:
以玄寧侯如今的所作所為,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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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倘若他沒來漠城,任由早田家族禍亂邊境、葬送東部數百里戰線,宮若鴻必死無疑。
宮知澈低頭反覆咂摸著這個詞,一臉疑惑。
封建社會?
這又是從未聽過的新詞。牧將軍嘴裡,總能冒出一堆旁人聽不懂的古怪新詞。
身後,宮若鴻死死盯著他,臉色陰沉得嚇人,語氣壓著怒火:「逆子,我是你娘!」
「我知道啊。」宮知澈無所謂地聳聳肩,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我喊您母親大人,又沒叫你宮若鴻。」
「你!」
宮若鴻被他這副油鹽不進、滿不在乎的模樣氣得心口發堵,怒聲呵斥:
「我從前竟沒發現,你這般混帳!」
宮知澈剛要抬腳離開,聞聲腳步一頓,緩緩回頭。
眼前女人雍容華貴、儀態萬千,是手握漠城大權的一方諸侯,高高在上。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母親子嗣眾多,哪裡會多看我一個庶子半眼。」
他往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裹挾著藏了十幾年的戾氣:
「何止是不在意我?您知道我爹是誰、叫什麼、怎麼死的、死在哪一天嗎?」
宮知澈眼底鋒芒乍現,字字咬牙:「您一概不知。
於您而言,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庶民,一時新鮮,玩過便丟。
他臨死之前,嘴裡念的全是您的名字,抱著一絲可笑的奢望。」
「若不是我搭上早田惠子,您這輩子,恐怕都不會記得還有我這個兒子,真是笑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滿眼荒蕪:「說起來,我爹死了也好。活著,才是日復一日、求而不得的煎熬。」
話音落,宮知澈轉身就走,絲毫不留餘地。
身後只餘下宮若鴻氣急敗壞的怒吼:「逆子!!」
廊下一眾權貴看得眼花繚亂,心底揣測萬千。
方才侯府門口劍拔弩張、殺意滔天,誰都以為今日必有血光,可玄寧侯硬生生壓下殺機,反倒將這幾人請進了府中。
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模樣氣質,絕不是尋常面首能比的。」
「可若真是大人物,侯主為何方才假意動手?」
「看不懂,看不懂,今晚這場宴會,怕是有大戲可看了。」
眾人心思活絡,人人靜待好戲。
偌大的侯府宴會廳燈火璀璨,規制恢弘。
整座殿宇分為上下兩層。
一樓前排落座的全是漠城頂層實權人物——漠城城丞、城衛軍總管、鎮東軍參事、邊關副將、漠城長史,個個手握重權。
後排與二樓閣樓,則坐滿了各級校尉、都尉與世家權貴。
大殿正中央,設著一座寬大圓形舞台,足以容下舞姬伶人盡情表演。
眾人依序落座,秩序井然。
牧新、許鳳、宮知澈三人,穩穩坐在一樓正中首排,緊鄰玄寧侯一眾核心要員。
反觀原本預定前排上座的早田家族眾人,包括早田俊暉,盡數被挪到了第二排。
這般明晃晃的落差對待,讓早田一族人人面色凝重,指尖死死扣著桌椅邊緣。
全場權貴看在眼裡,心中疑惑更甚,私下揣測牧新的真實身份。
宴會開場,舞男舞女翩然登台,長袖翻飛,舞步輕盈,壓下滿殿嘈雜。
幾支舞畢,進入年度述職流程。
漠城各級官員輪番上台,細數一年來的政績功績。
字字稱頌玄寧侯治城有方。滿殿人舉杯同賀,聲聲頌揚,場面盛大。
酒過三巡,氣氛漸松,眾人酒意上頭,膽子也大了不少。無數道好奇的目光,頻頻落在牧新身上。
這時,鎮東軍副將沈礪霜已然微醺。
她常年戍守邊關,風吹日曬養出一身英武粗糲的氣度。
皮膚是久經風霜的麥黃色,身形挺拔魁梧,自帶沙場悍將的銳氣。
她端著酒杯,腳步微晃,大步走到玄寧侯身側,打了個酒嗝,聲音洪亮坦蕩,響徹大殿。
「侯主!末將斗膽多嘴!
此人不請自來,先前還在漠城惹出大禍、肆意作亂,您為何非但不治罪,反倒請入侯府上座?」
她摩挲著手中酒杯,似是不經意間說著:
「若是此人對侯主、對漠城有威脅,您只需一聲令下,末將邊關數萬鎮東軍,頃刻便可入城護主,替您斬除奸邪!」
「可若沒有,侯主也該給眾人介紹一番。這位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等將士,也好結識結識,哈哈哈哈。」
笑聲迴蕩大廳。
滿堂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首排。
當事人牧新神色淡漠,指尖輕輕摩挲茶杯,慢悠悠抿著清茶,半點起身應答的意思都沒有,穩如泰山。
一旁的許鳳正埋頭狂吃席,嘴裡塞滿吃食,含糊不清地抬頭懟了一句:
「你問別人身份,怎麼不先報自己名號?」
沈礪霜聞言,挺直脊背,一臉正色,朗聲自報家門:
「某乃鎮東軍副將、東隘總兵、先鋒營督衛、鋒刃斥候隊總領,更是陛下親封礪威將軍!」
頭銜一長串,氣場十足。
許鳳淡淡一句:「這站不下這麼多人。」
沈礪霜笑容一僵。
「噗——」
滿殿權貴瞬間哄堂大笑,緊繃的氣氛驟然破功。
誰也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侍從,居然敢當眾調侃堂堂邊關大將。
笑聲未落,一陣密集又冰冷的金屬脆響驟然炸開。
鏗鏘、整齊、肅殺!
無數甲士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逼近,頃刻間,整座宴會廳被密密麻麻的兵士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
不止侯府城衛軍,連沈礪霜帶來赴宴的邊關親兵,也盡數拔刀列陣,參與圍堵。
殺氣瞬間灌滿整座大殿。
牧新聞聲抬眼,面無表情地看向高台方向的宮若鴻,眼底無波無瀾。
滿殿賓客瞬間慌神,紛紛起身張望。
所有兵士兵刃出鞘,寒光閃爍,刀鋒齊齊對準殿內三人,殺意凜然。
有人臉色發白,顫聲發問:「侯主!這、這是何意?!」
宮若鴻緩步踏上中央圓台,抬手虛壓,壓下滿殿躁動,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諸位無需驚慌,此事與各位無關。侯府內有作亂暴徒,今日只是就地拿下,肅清禍患。」
話音落下,滿殿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靜坐不動的牧新三人身上。
暴徒?
眾人瞬間恍然。
鬧了半天,身份神秘、端坐首座的人物,終究是個戴罪作亂的歹人。
原來是侯主故意誘敵深入,今日要瓮中捉鱉!
滿堂人心定了大半,靜待抓捕。
牧新指尖在杯沿緩緩畫圈,眼眸微眯,沉沉開口:「玄寧侯,想清楚再動手。莫要自誤,一錯再錯。」
宮若鴻避開他的目光,不接他的話,轉而面向滿殿權貴,高聲宣告。
「早田一族借外邦身份,屢次挑釁律法、侵擾民生,行徑惡劣!即日起,驅逐所有東櫻族人,不得滯留漠城!」
一句話,全場譁然。
誰都看不懂她的操作。
一邊翻臉不認人,咬定牧新是暴徒;一邊反手驅逐合作多年的早田家族。
局勢徹底亂了。
許鳳瞬間斂去嬉鬧,身形一動,穩穩站在牧新身側,手掌死死按在腰間刀柄,緊盯四周圍攏的甲士。
下一秒,宮若鴻厲聲喝令,字字乾脆!
「來人!將此三人拿下,打入大牢!」
「遵命!!」
無數兵士齊聲應和,長矛長刀齊齊前指,一步步緩緩逼近。
許鳳怒喝出聲,聲震大殿:「放肆!此乃牧新將軍!爾等誰敢造次!」
「牧新?!」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宴會廳!
滿堂權貴瞬間炸鍋,人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是那位橫掃北疆、定鼎朝局的牧大將軍?」
「當真?!那尊殺神竟在漠城!」
城衛軍與邊關兵士動作齊齊一滯,面露遲疑,進退兩難,無人敢貿然動手。
高台之上,宮若鴻冷眼俯瞰眾人:
「牧大將軍鎮守邊疆、戰功赫赫,遠在千里之外!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冒充!」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