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肚子裡的蟲子
葉魚歌只掃了那女孩一眼，沒多在意，拎著掃把抬腳就要往裡走。
秦悅寧在旁邊猶豫了兩秒，還是湊過去小聲打了個招呼：「你好？你也是住這間的嗎？」
那女孩垂著腦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尊沒生氣的泥塑，半點回應都沒有。
秦悅寧討了個沒趣，撇撇嘴退了回來，小聲嘟囔：「什麼人啊，這麼高冷。」
兩人進了屋，秦悅寧看著四張床有些犯難，戳了戳葉魚歌的胳膊：「哎，你說我們睡上鋪還是下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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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魚歌隨手把抹布往床沿一搭，隨口道：「沒區別啊，都行。」
「不對不對，」秦悅寧立刻搖了搖手指，一臉煞有介事，「我看的恐怖故事裡，上下鋪可都是有說法的！」她來了興致，湊過去半步，「你要不要聽？」
葉魚歌已經拿掃把對著靠門的上鋪粗糙掃了一遍，聞言回頭看她：「可以啊，結論是？」
「結論？嗯……」秦悅寧卡了一下，眼珠轉了半圈才組織好語言，「結論就是，睡上鋪看著好像不用直面門口的怪物，可真出事了爬下來麻煩，逃跑不方便；睡下鋪雖然一睜眼可能就撞見東西，但逃跑很方便。」
「這樣啊。」葉魚歌一副完全沒被嚇到的樣子。
她雙手搭住床欄，胳膊微微一用力，整個人輕飄飄地就翻了上去。她往枕頭上一靠，「為什麼不方便逃跑？」
秦悅寧仰頭看著她，眼睛都瞪圓了：「？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天生的啊。」葉魚歌枕著胳膊，語氣平淡。
秦悅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也要住上鋪。」
兩人說話的功夫，門口的女孩終於動了。她低著頭，沒看屋裡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到葉魚歌對面那排的下鋪，挨著牆側躺了下去，背對著所有人。
秦悅寧的目光跟著她轉，瞬間就反悔了：「餵葉魚歌，我不想睡這邊上鋪了……要不你睡這邊唄？」
葉魚歌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疑惑：「你認真的？」
「不睡就不睡唄，有什麼大不了的。」秦悅寧嘴硬地別過臉，自己抓住一旁的梯子，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吭哧半天才翻上去，癱在床上喘氣。
對面下鋪的女孩自始至終閉著眼，呼吸平穩。葉魚歌多瞥了她兩眼，見她胸口微微起伏，也就收回了目光。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刮過走廊的聲響。
秦悅寧翻了個身，對著葉魚歌的方向壓著嗓子說：「哎，這宿舍四張床呢，應該還有一個人吧？怎麼還不來？」
葉魚歌閉著眼，聲音懶洋洋的：「萬一她已經來了，只是我們都看不見……」
「葉魚歌！！」秦悅寧嚇得差點坐起來，聲音都變調了，「你能不能別嚇人！」
葉魚歌默默把嘴閉上。
秦悅寧氣鼓鼓的，可心裡的懼意卻一點點冒上來，往牆角縮了縮。
就在這時，「叩、叩、叩」——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從房間裡聽格外清晰。
秦悅寧瞬間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門把手「咔噠」一聲轉動，一個穿著綠色制服的女人推門走了進來，看起來二三十歲，眉眼還算和善。
她進門先環顧了一圈宿舍，衝著葉魚歌和秦悅寧笑了笑，隨即注意到牆根下鋪的女孩，愣了一下，放輕了聲音：「這麼早就睡覺了？」
「不用管她，」秦悅寧接話，「剛才跟她說話都不理人的。」
葉魚歌的目光落在她的綠色制服上，開口問：「綠色制服是要幹什麼活？你咋來得這麼晚。」
女人把手裡的布包往空床上一放，笑著解釋：「我是去清理公共區域衛生的哦。」她性子看起來很熱情，邊收拾床邊搭話，「你們倆是一組的嗎？今天我們那邊的主管把人分出了好幾組呢，每組都快二十個人了。」
秦悅寧警惕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點防備：「我們為什麼要告訴你？」
女人聞言笑出了聲：「哈哈哈，看你們年紀比較小，我還擔心你們會輕信別人，沒想到這麼謹慎啊。」
她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把自己的床鋪收拾好了，正好躺在葉魚歌的下鋪。
葉魚歌左看看右看看，對著秦悅寧說：「你為什麼對她有意見？」
秦悅寧直接壓低聲音炸毛道：「我怎麼對她有意見了？你到底是哪邊的？」
葉魚歌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經：「我在正義的一邊。」
秦悅寧：「？你沒事吧。」
底下的女人聽見她們的話，只低笑了兩聲，沒插嘴。
天色很快就徹底暗了下來，走廊里的燈光也漸漸熄滅，房間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幾個人都沒再說話，各自躺在床上。
葉魚歌才不管其他人睡不睡得著，反正她累了一整天，腦袋沾著枕頭沒片刻便睡過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陣窸窸窣窣聲吵醒的。
那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葉魚歌睫毛顫了顫，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窗外漏進來的光恰好能讓人看到秦悅寧正下方的那張床。
那個白天一聲不吭的女孩，此刻正平躺著，肚子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緩緩鼓起來，像被吹進氣的皮囊。
隔著一層衣服，能清晰看到底下有團東西在緩緩蠕動，一會兒拱到左邊，一會兒滑到右邊。
葉魚歌的目光冷了下來。她沒動，眼角餘光掃過周遭：秦悅寧的呼吸輕淺綿長，顯然還沒醒；而自己正下方的床板上，那個穿綠色制服的女人呼吸節奏已經亂了，很明顯她也醒了，並且也注意到了對面的異狀。
房間裡靜得可怕。女孩的肚子還在一點點變大，肋骨都被撐得微微分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可偏偏她的臉上半點痛苦都沒有，眉眼舒展著，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像是正沉浸在什麼極舒服的美夢裡。
就在葉魚歌二人不知該作何反應的時候，宿舍外的走廊里突然傳來幾道說話聲。
是豬頭人粗啞的嗓音，慢悠悠地隔著門板滲進來：
「最近的化肥比較足，這批長勢都不錯，值得表揚。」
另一個聲音立刻賠著笑接話：「誒是是是，經理放心，我肯定不會隨便解僱員工的，都留著，都留著慢慢養。」
葉魚歌后背瞬間繃緊。
屋裡有未知的東西在作怪，屋外又有飯店的人巡夜，一時間竟有些腹背受敵。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從對面下鋪炸開，像灌滿水的皮囊被狠狠扎破。
女孩鼓得老高的肚子瞬間乾癟下去，塌成一張松垮的皮。
走廊上的說話聲猛地一頓。
雖然兩秒後又若無其事地接了下去，可那腳步聲，卻清清楚楚地朝著903宿舍的方向挪了過來。
秦悅寧就是被這聲巨響驚醒的。
「什麼東西那麼吵？」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來，下意識就開口問。上鋪的角度恰好擋住了下鋪發生的一切，她什麼都看不見。
可下一秒，她猛地閉了嘴。
因為她看見，對面上鋪的葉魚歌，和下方的女人，幾乎同時抬起頭，朝著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個人的臉色都沉得厲害，眼神里是她從沒見過的凝重。
秦悅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緊跟著，她便感覺到自己身下的床板傳來一陣細微的抖動。
她驚恐地看向對面的葉魚歌，從兩人嚴肅的表情里，她百分百確定，下鋪那個女孩出事了。
可她根本不敢探頭看，只能僵在原地，指尖發涼。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沉重地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葉魚歌的目光死死盯著對面下鋪的女孩。
她已經死了。
就在剛才那聲巨響響起的瞬間，人就沒了氣息。
女孩的肚子正中裂開了一條烏黑的縫，縫隙里，一隻肥碩的黑蟲腦袋正慢慢探出來，一圈細密的尖牙一張一合，黏膩的體液順著蟲身往下淌。
「咚。」
「咚。」
「咚。」
腳步聲終於停在了903宿舍的門外。
門板後傳來一道粗重的呼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在門上，隔著一道木板，往裡面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