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鐘樓


  與此同時,小鎮東邊的教堂藏書室。

  房間不大,三個舊橡木書架靠牆排著,積著厚厚的灰,空氣里飄著陳年紙張的霉味。

  「劉小姐慢慢看,我去鎮上巡視一圈。」馬庫斯站在門口,笑容溫和,隨手帶上了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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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遠了,劉書潔才從書架前轉過身。

  她沒一本一本翻,她有她自己的辦法。視線看過去,書脊上灰厚的,肯定是常年沒人動,直接跳過;灰薄的、甚至書脊磨得發亮的,就是最近常被人碰的,重點查。

  第一個書架全是經文,她掃了一眼就略過。

  第二個書架中間,幾個泛黃的本子格外扎眼,上面的灰比周圍薄一圈。

  劉書潔抽出來,紙張脆得像枯葉,一碰就掉渣。她直接翻到「風物誌」那一章,幾行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雙生花,鎮之靈也。黃花向陽,藍花向陰。兩花共生,則鎮安;花分,則鎮亂。」

  就這一句。

  再往後翻,後面的書頁是空的,被人撕掉了,撕痕參差不齊,邊緣還帶著點白,顯然是剛撕沒多久。

  劉書潔用指尖摸了摸撕口,眉頭皺起來。

  這本明顯常被人翻動,灰最薄。有人最近翻了它,還特意撕掉了後面的內容。

  誰撕的?馬庫斯?

  他為什麼要撕?

  她把本子塞回去,目光掃向第三個書架。

  最上層擱著一本羊皮封面的舊族譜,封皮燙著褪色的族徽,書脊反而乾淨。

  劉書潔踮腳抽下來,翻開。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生卒年月。

  翻到中間,她的指尖忽然停住。

  一個名字旁邊,用紅墨水批註了一行小字,字跡已經發暗:

  「先祖羅納德獻策,以血鎮魔,鎮人得安。」

  以血鎮魔?

  劉書潔心跳快了一拍。

  她往前翻,找這個羅納德的姓氏——肯德爾。

  羅納德·肯德爾。

  馬庫斯·肯德爾。

  馬庫斯神父的高祖父。

  她又翻回雙生花記載的那一頁附近,後面被撕掉的內容,會不會就是羅納德獻策的具體辦法?

  馬庫斯撕掉這些,是想掩蓋什麼?

  劉書潔把族譜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藏書室。

  教堂門口,馬庫斯正站在陽光下,黑色神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看著她走過來。

  「劉小姐看得怎麼樣?這些老書還挺有意思吧?」語氣溫溫的,像春日的風。

  「挺有意思的。」劉書潔也笑,裝作隨口一提,「我看到資料里提到一種雙生花,說兩花共生則鎮安。咱們鎮上現在還有這種花嗎?」

  馬庫斯的笑容沒變,眼睛裡卻極快地閃過一絲冷意,快得像錯覺。

  「向陽花是不祥之物,早就絕跡了。」他語氣依舊溫和真誠,「都是些舊時代的迷信傳說,劉小姐不必當真。」

  劉書潔笑著點頭,沒再追問。

  中午,旅店二樓葉魚歌的房間裡。

  葉魚歌把那塊刻字鐵片放在木桌上,劉書潔把她抄在紙上的筆記攤開。

  兩人對著桌上的線索,沉默了幾秒。

  「所以,雙生花,一黃一藍。」劉書潔先開口,指尖點了點「花分兩半」四個字,「黃花向陽,藍花向陰。以前長在一起鎮魔,後來馬庫斯他祖宗出了個主意,把花拆開,一半封印,一半留外面,就把魔鎮住了?」

  「湯姆說,拆開是為了徹底封印。」葉魚歌補充,「但現在鎮亂了。晚上村民會變活死人,出來晃悠找活人。」

  「花分則鎮亂。」劉書潔念了一遍記的話,「說明封印出問題了。或者……本來就是權宜之計,撐不了百年。」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葉魚歌:「還有,馬庫斯絕對有問題。關鍵的幾頁都被撕了。」

  「藍花向陰……」她喃喃自語,「黃花被封起來了,藍花還在外面。那是不是說,只要找到黃花,把兩朵花拼回去,鎮子就能恢復正常?」

  「那鎮子的名字呢?」葉魚歌抬眼,「系統要的是小鎮全名。」

  劉書潔一愣。

  光顧著琢磨雙生花了,差點把正事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答案。

  雙生花是鎮靈。

  鎮子的名字,八成就在雙生花上。

  「花分兩半,一鎮一魔。」劉書潔指尖敲了敲鐵片,「會不會……鎮子就叫雙花鎮?不對,太直白了。真這麼簡單,不可能沒人記得。」

  葉魚歌搖搖頭,沒這麼簡單。

  「花分兩半,一半封著惡魔,一半留在外面鎮著。」葉魚歌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鐵片,抬眼看向劉書潔,「那被封印的那一半——在哪?」

  劉書潔眼睛猛地一亮。

  「教堂。」她脫口而出,「肯定在教堂里。馬庫斯是肯德爾家的後人,守著祖上那點秘密,藏東西肯定藏自己的盤上。」

  「而且鐘樓有問題。」葉魚歌補充,「昨晚六點和十二點鐘都響了,聽著不對勁。不像報時的動靜,更像某種……信號。」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拍板,下午去探鐘樓。

  從旅店走到教堂也就五分鐘。

  午後的陽光把教堂石牆曬得暖烘烘的,彩色玻璃窗映出斑斕的光,落在門前的路上。

  馬庫斯果然不在,他上午就跟劉書潔說過,下午要去鎮上,臨走前特意給了她一把藏書室的鑰匙,笑著說「劉小姐儘管看」。

  他大概以為劉書潔還會呆在藏書室里翻舊紙。

  可惜他猜錯了。

  兩人沒走正門側廳,直接繞到鐘樓背面。鐘樓是整塊青石雕地,牆根長著暗綠色的青苔,只有一扇窄小的木門,虛掩著。

  推開門,裡面是螺旋向上的石梯,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過,一股潮濕的石頭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葉魚歌走在前面,左手搭在牆上,她沒發動共感。今天還剩四次,得省著用在刀刃上。

  繞了三圈,終於到了鐘樓頂層。

  房樑上懸著一口銅鐘,直徑快兩米,鐘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銅鏽,還刻著一圈彎彎曲曲的紋路。陽光從天窗斜切進來,落在鐘面上,浮起一層細碎的光塵。

  「你看這個。」劉書潔忽然指著鍾架旁邊的一個鐵盒子。

  葉魚歌湊過去。那不是鐘錶盤,是個蒙著灰玻璃的儀錶盤,裡面一根細指針,正在微微晃。

  「它在動。」劉書潔聲音壓得很低。

  葉魚歌盯著指針數了幾秒。

  真的在動。一下,一下,間隔差不多三秒才跳一格。

  「每分鐘二十次左右。」葉魚歌在心裡默算,「正常人靜息心率六十到一百,這個慢三倍還多。」

  「慢三倍……」劉書潔皺起眉,「說明什麼?」

  「可能這鐘連著什麼活物。」葉魚歌手掌輕輕摸上冰涼的鐘壁,「或者說,底下埋著個活著的東西,這鐘就是個測心跳的儀器。」

  葉魚歌閉上眼,手掌貼緊銅鐘,在心裡默念:共感,面前的銅鐘。

  【滴!共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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