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旅店的地下室
意識順著冰涼的鐘壁一寸一寸往下沉。
銅鐘底座連著根手腕粗的青銅索,一路穿透地面,扎進教堂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越往下,那股緩慢的「心跳」就越清晰,咚——咚——震得周圍的土石都微微發顫。
不知沉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是間巨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長著一朵兩人多高的巨花,花瓣是濃烈的金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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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看著半點精神都沒有,花瓣邊緣蔫巴巴的,十幾根手腕粗的鐵鎖鏈從石室四壁伸出來,橫七豎八纏在粗壯的花莖上,把整朵黃花死死釘在石室中央。
而花的正中心,花心的位置,裹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
那團黑沒有固定形狀,被層層花瓣緊緊包裹著。可葉魚歌能清清楚楚感覺到它在動。
一下,又一下,緩慢的搏動,和銅鐘的震顫頻率一樣。
是魔。
葉魚歌猛地回神。
她睜開眼,手還貼在鐘壁上,掌心卻全是冷汗。
「看見了?」劉書潔眼尖,立刻扶住她晃了晃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教堂底下?」
「嗯。」葉魚歌抽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汗,喘了口氣才穩住聲音,「鎖著一朵黃花,比人還高。花心裡裹著團黑影,應該就是魔。」
「花狀態怎麼樣?」劉書潔立刻追問。
葉魚歌搖頭:「不太好。花瓣都枯了。再耗下去,遲早撐不住。」
劉書潔神情瞬間沉下來。
花枯了,封印就鬆了。
等那團黑東西徹底掙出來,這小鎮裡的人,還有他們這些玩家,一個都跑不掉。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葉魚歌最後看了一眼銅鐘,「走。」她轉身往螺旋梯走,腳步放得很輕,「回去跟大家說。」
就在這時,鐘樓底下傳來腳步聲。有人上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劉書潔一把拉著她躲到鍾架後面的陰影里。
腳步聲停在頂層門口。馬庫斯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銅鐘前,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左手掌心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他把手掌按在銅鐘上,嘴裡低聲念著什麼。
銅鐘微微震顫。
馬庫斯念了大概幾秒鐘,收回手。他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腳步有點虛。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再撐兩天。」
然後走了。
兩人從鍾架後面出來,都沒說話。
下樓梯的時候,劉書潔忽然開口:「他在餵花。用自己的血。」
「嗯。」
「他一個人,餵了多久?」
葉魚歌想了想:「鐵鏈上都被血浸黑了。不是一年兩年。」
劉書潔沉默了一會兒,說:「回去。把所有人叫起來。」
兩人順著樓梯走下來,走出教堂,午後的陽光金燦燦砸在身上,兩人卻都覺得背後發涼,像有道目光,靜靜盯著她們的背影。
回到旅店大堂的時候,人都在。
周山一個人坐在角落;林薇蹲在桌邊擦她那把不知從哪摸來的短刀;江晨把蘇欣護在靠牆的位置,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孫曉縮在椅子上,雙手捧著杯熱水;蕭航照舊坐在最邊上的椅子上。
趙凱居然也下來了,扶著樓梯扶手一瘸一拐的,臉還是紙一樣白,胳膊上的繃帶滲著點血印。
劉書潔也沒繞彎子,拉了把椅子站在中間,把藏書室翻到的資料,還有教堂的地底石室,一股腦全說了。
大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趙凱偶爾嘶嘶抽冷氣的聲音。
「所以,"周山先開口,"底下那個黑的,就是『魔』。黃花是鎮魔的。馬庫斯用血餵花,續封印。」
「對。」劉書潔說。
「那我們要做什麼?"孫曉小聲問,"幫他餵花?」
「不太行。"葉魚歌說,"花快枯了。馬庫斯的血也快幹了。最多兩天。」
「兩天後呢?」江晨問。
「黃花枯萎,惡魔出來。」葉魚歌說得很平靜,「全鎮人陪葬。我們也走不了。」
蘇欣往江晨懷裡縮了縮。
林薇把她這兩天整理的線索攤在桌上。一張手繪的鎮地圖,上面標了教堂、旅店、鐵匠鋪、墓地、幾戶村民的房子。
「所以現在線索都指向雙生花。」劉書潔最後總結,指尖敲了敲桌面,「但系統要的是鎮子全名。」
「雙生花是鎮靈,鎮子名字八成就在花上。」葉魚歌接了句,靠在椅背上。
「叫雙花鎮?」趙凱脫口而出,一瘸一拐湊過來,「我聽你們說了半天,不就是兩朵花嘛,直接叫雙花鎮不就完了?」
「太簡單了。」劉書潔搖頭,「系統的考驗,應該不會這麼容易。」
「那叫啥?總不能叫黃花鎮藍花鎮吧?」趙凱撇撇嘴。
葉魚歌沒接話:「光在這想沒用。教堂底下的石室,得下去看看。名字說不定就刻在石室牆上,或者黃花身上。」
一直沒出聲的蕭航,忽然掀了下眼皮。
「今天夜裡,會出事。」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蘇欣小聲縮了縮脖子,往江晨懷裡靠了靠:「為、為什麼啊?」
蕭航抬眼,掃了一眼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
「我這兩天數過鐘聲。」他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很有可能封印已經開始變鬆了。」他的目光看向葉魚歌和劉書潔。
劉書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頭擰起來。
大堂里靜了幾秒。
林薇忽然開口了。「這個旅店有地下室。」她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第一天就發現了。」林薇的聲音很穩,「廚房後面有一扇木門,被雜物擋著,我挪開看了一眼,是一段向下的石階。當時沒敢下去。」
「藍花向陰。」劉書潔立刻反應過來,「地下室那種地方,最有可能長藍花。」
「走。」葉魚歌站起來,「下去看看。」
九個人跟著林薇往廚房走。廚房後面果然有一扇虛掩的木門,被幾個空麻袋擋著。林薇挪開麻袋,推開門,一股冷香撲面而來。
石階很窄,只容一個人側身過。劉書潔走在最前面,刀已經拔出來了。葉魚歌跟在她後面,蕭航斷後。
走了大概半分鐘,到底了。
地下室不大,四壁是潮濕的石頭,堆著一些空酒桶和麻袋。空氣里有股霉味,可那股冷香蓋過了霉味,非常清涼。
「你們看那邊。」孫曉小聲說,手指著牆角。
牆角長著一株小小的藍花苗,花瓣是幽藍色的,邊緣有點卷,像一塊被水泡久了的舊布。可它還在散發那股淡淡的冷香。
「是藍花。」劉書潔低聲說。
葉魚歌走過去,蹲下來,沒有貿然去觸碰。
【滴!共感成功。】
一股很疲憊的感覺湧上來。像一盞熬了太久的燈,油快幹了,還在硬撐著亮。
藍花的意識動了動。葉魚歌「看」到一面銅鏡,被塞在黃花的花蕊深處,和那團黑貼在一起。鏡子裡映著三個字,可被黑氣裹著,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