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只是個外人

  「蘇妙善，你在威脅我？笑話，我怕你不成！」

  許氏聞言大怒。

  蘇妙善仰起脖頸，說道：

  「好，母親不怕！那我就把我今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要做什麼事，全都嚷出來，嚷得全府、全京城都知道！」

  ——是你們陸家不顧臉面，要用兒媳去換公爹的脫罪！

  ——是陸辭衍上趕著戴綠帽子，典了媳婦的肚子去給別人生子！

  她那雙眼裡迸發出來的是魚死網破的決絕。

  「蘇妙善，你瘋了！」

  許氏大驚失色，氣得直接上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前往🎨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長長的指甲在蘇妙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蘇妙善偏過臉。

  她不在乎臉上的疼痛，她只擔心她的孩子。

  「母親打夠了嗎？」

  她倔強地轉回臉，冷冷地說：

  「只要我還能說話，我就會繼續說下去！」

  許氏差點氣了個仰倒，跟著就扶上了額頭，叫起頭疼來。

  這時候，內室的帘子也終於掀開，麟兒被新來的奶娘抱了出來。

  「夫人，小少爺實在止不住啼哭……」

  奶娘無奈地請示著。

  麟兒不舒服地扭著小身子，哭得小臉通紅。

  見到了地上的親娘，他更是直朝蘇妙善撲開了兩條圓圓的小胳膊。

  蘇妙善趁兩個嬤嬤去看許氏，立刻衝過去搶過了兒子。

  許氏被麟兒哭得更為惱火，一把就摔了茶杯，大聲道：

  「還不快去請少爺來，告訴他聽，他的好媳婦要把他親娘給逼死了！」

  蘇妙善已顧不得其他，她安撫地拍著孩子的背，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麟兒這才漸漸歇了哭聲。

  他一向很懂事，一到她懷裡就安穩許多，只是抽抽噎噎地把委屈的小臉貼上了娘親的脖子。

  「乖寶，好麟兒，不怕，娘來了……」

  蘇妙善聞著兒子身上的奶香味，一顆心總算落到了實處。

  陸辭衍很快趕了過來，見這室內一團混亂，不解道：

  「這是怎麼回事？」

  許氏冷笑：

  「怎麼回事？你問問你這個好媳婦，把我當成要吃了她兒子的餓狼一樣，對我是又打又罵的！

  我是一片好心，結果你瞧瞧，這成了什麼樣子！」

  陸辭衍自然知道許氏要把麟兒抱到正院的打算，也早就同意了。

  他轉頭，皺眉對蘇妙善道：

  「善娘，你今天怎麼這麼不懂事。娘也是為了你們好，麟哥兒也該斷奶了。

  他在這裡有專人照顧，你有什麼不放心的？你看看把娘氣成什麼樣子了，還不快道歉！」

  蘇妙善皮膚白，剛才許氏打她的一巴掌，已經在她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

  臉上就這麼頂著一個紅色巴掌印和一道血痕的她，卻被自己不問青紅皂白的丈夫強按著要求向婆母道歉。

  陸辭衍不是沒看見她的狼狽。

  他只是習慣了視而不見。

  她徹底心寒。

  眼前這個男人，依然溫潤俊秀，依然才貌出眾。

  可是此時此刻在她眼裡，再青面獠牙的惡鬼都比不上他。

  許氏沒等來蘇妙善的下跪求饒，扶著額頭冷笑：

  「我可當不起陸少夫人的一句道歉，那是要折壽的！」

  陸辭衍見狀，忙湊在許氏身邊勸哄：

  「娘，頭可疼得厲害？讓善娘給你看看吧？」

  「她！什麼三腳貓的醫術，便是她害得我，讓她滾，快滾！」

  三腳貓的醫術，也治好了她多年的婦人病。

  蘇妙善很想這麼說。

  可她清楚，不行。

  這時候她若再反抗，只會將麟兒推得更遠。

  「善娘，都是你的錯……」

  陸辭衍皺眉，話還沒說完，就見蘇妙善已經抱著孩子彎腰道歉：

  「母親，今日都是媳婦的錯，還請您見諒，莫氣壞了身子……」

  見她服軟，母子倆的臉色才稍微放鬆了些。

  蘇妙善的聲音有些顫抖：

  「麟兒前兩天就些咳嗽，我懂醫術，能隨時照看他。若在母親院中，若將您帶累了就是他的罪過了……」

  陸辭衍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轉頭勸許氏：

  「娘，小兒夜啼，實在擾人，不利養身。如果您想麟兒，以後讓善娘白天抱他來正院陪您就是了。」

  他又遞了個眼色過去，補充道：

  「我想爹要是在這，也會像我這般體諒您的。」

  這是提醒許氏，他親爹陸明還在獄中，這會兒全家都指望著蘇妙善，實在不好將她逼急了。

  許氏本來就不是真心想撫養麟兒，只是想抱著幾分拿捏、磋磨蘇妙善的意思。

  見此時麟兒哭鬧成這樣，心裡也很不耐煩，順勢下了台階道：

  「行了，那就聽你的吧。你這媳婦啊，真是厲害得很，我可得罪不起她。

  讓她抱著孩子回去吧，你留下，咱娘倆好好說說話！」

  「好啊，今天我在娘這裡用晚膳。善娘，你還不趕緊謝過娘，回東風苑去吧。」

  陸辭衍自然地說道。

  蘇妙善低頭應諾。

  許氏換了副笑臉，去拉陸辭衍的手，與剛才的臉色判若兩人。

  臨出門前，蘇妙善還聽到許氏在身後問陸辭衍：

  「去看過念念了沒？她這幾天身上不好，你可得多上心照顧……」

  「娘放心，等下用完晚膳，我就去陪她。」

  蘇妙善有一瞬間的愣神。

  公爹陸明沒出事的時候，宋初念也經常會和陸辭衍一起留在正院，四個人說說笑笑地用晚膳。

  她這個兒媳，卻一次也沒有在許氏的正院裡上桌吃過飯。

  她最融入他們的時候，也不過是過年守夜時，在旁邊茶房裡替他們看著風爐，隨時能進去伺候茶水。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永遠只是個外人。

  蘇妙善苦笑了下，抱著麟兒退了出去。

  如今，她卻有些慶幸他們將她排擠在外。

  面對他們，她真是一絲胃口也無。

  蘇妙善將懷裡的兒子用披風遮擋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己的東風苑走。

  路上黑漆漆的，蘇妙善母子身邊連個打燈籠領路的婆子都沒有。

  她輕撫著兒子的背脊。

  「寶寶，別怕……」

  東風苑在陸府的西北角，是府里最偏僻的院落。

  當初，是宋初念非要住在原本留給陸辭衍娶妻的院子裡，蘇妙善只能「讓」給了她。

  麟兒膽大，並不曾有半點害怕，還咯咯笑著，蘇妙善懷裡蹭著拱動。

  他這是在討奶吃了。

  蘇妙善只覺得心都軟得快化了。

  「我的孩子。」

  她把額頭貼在了麟兒溫軟的額頭上，喉頭哽咽，低聲喃喃道：

  「別怕，娘一定會保護你的。

  你等娘……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