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用的什麼香
清早,一輛青帷小馬車就直入陸府內院。
蘇妙善原本正看著小憐陪麟兒在木製的學步車裡玩耍,笑著說:
「小憐,你快來吃早膳吧,換我來看麟兒。」
按著陸家的家規,她昨天惹了許氏不順心,照例大廚房是不會給他們準備早膳的。
她也早就習慣了自己和小憐解決院裡的大部分事情。
院門外突然出現的聲響讓蘇妙善頓感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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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一看,她驚訝道:
「宮嬤嬤,快裡面請!」
宮嬤嬤進了東風苑,皺了皺眉,不由出聲:
「陸家的少夫人,就住這種院子?」
「沒收拾妥當,讓嬤嬤見笑了。」
她回答得得體,宮嬤嬤倒也沒再多話,又見這院內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丫鬟也懂禮,已抱著孩子過來給她行禮。
一歲多的麟兒圓頭圓腦的,睜著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朝她笑。
宮嬤嬤臉上的表情也融化了些,說道:
「今日來,原也是想順便看看你家哥兒……你這孩子養得不錯。」
親娘身體好,奶水足,這孩子才能養得這般虎頭虎腦的。
她揮手示意,身後跟著的侍女馬上就遞上了見面禮。
是個沉甸甸的小荷包。
蘇妙善趕緊謝過宮嬤嬤,想將她請進室內喝茶。
「不必了。你準備準備,收拾了東西就隨我走吧。」
蘇妙善心中一突。
竟然這麼快嗎?
她想到自己昨天轉了一夜的念頭,突然跪下,懇求道:
「嬤嬤,跟您離開之前,有一件事,我想求您幫忙。」
「你說。」
「我想求您給我這孩子找個奶娘,我不在家的時候,他需要人餵奶和照管。」
宮嬤嬤不解:
「這麼大的陸家,小公子連個奶娘都沒有嗎?」
蘇妙善低頭沉默不語。
在宮嬤嬤這樣重規矩的老嬤嬤面前,她不能講陸家和許氏的壞話。
說了,就是不孝。
不說,許氏實際待她如何,宮嬤嬤已經看在眼中了。
「好,我答應你。」
宮嬤嬤是崔太后的心腹,全權安排著蘇妙善給崔岐生子之事。
若蘇妙善真是個輕狂無恥的女人,也不配生下崔家血脈的孩子。
她今日出現在這裡,其實也有著她對蘇妙善本人的認可。
見她同意,蘇妙善的心才放下去,忙讓小憐抱著麟兒,三個人一起給宮嬤嬤磕頭。
蘇妙善很清楚,她在陸家沒有任何勢力,她一離開,根本沒辦法提防許氏再搶麟兒。
眼下她唯一可以倚靠的勢力,就是宮嬤嬤了。
只有宮嬤嬤安排來的奶娘,許氏和陸辭衍才不敢伸手。
蘇妙善才剛拿上簡單的行囊準備離開,許氏就匆匆忙忙地趕來了。
她頭髮也沒有梳齊整,尷尬地駐足在東風苑門口,恰好對上了即將離開的宮嬤嬤一行人。
宮嬤嬤將許氏上下掃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開口:
「這一大早的,倒是難為陸夫人起早了。」
她在京中見多了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也從來沒見過哪個夫人睡到這樣日上三竿的,可見這陸夫人平日過的是什麼好日子。
許氏被她諷刺得臉色通紅。
「對了,我受少夫人之託,會給小公子安排個奶娘,下午就叫人領了來,好叫夫人先知道。」
宮嬤嬤只是輕輕點了一句。
許氏暗自氣地咬牙,卻也只能賠笑應了:
「這是好事,就是太勞煩嬤嬤了……」
「不必,既如此,今日我便先帶少夫人走了,老姐妹幾個還等著呢。」
借腹生子這樣的事自然要隱秘。
陸家對外的藉口,便是蘇妙善得了宮嬤嬤青眼,幫著給幾個老宮女調理身體。
望著幾人離開的背影,許氏差點扭斷了手裡的帕子,暗道:
好個蘇妙善,竟敢拿宮嬤嬤來壓她,待她回來,不愁沒法子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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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上次的別院,但蘇妙善被引進了一間裝潢華麗的內室。
「先沐浴吧。」
宮嬤嬤吩咐道。
蘇妙善咬著唇,有點尷尬,最終還是忍不住問:
「嬤嬤,今天……今天就要開始嗎?」
宮嬤嬤奇怪地橫她一眼:
「難不成還要挑個好日子,給你點上紅燭?」
這話就有些重了。
蘇妙善這兩天也摸清楚了宮嬤嬤的脾氣,連忙垂手道:
「不敢。」
沐浴罷,蘇妙善展開那衣裙,頓時愣住了。
茜羅廣袖留仙裙,是她從未試過的大膽顏色和朦朧。
層層疊疊的紅壓在身上,卻是輕若塵煙,半點重量也無。
偏她又生得肌膚如雪,打眼一瞧,整個人竟好似重重菡萏花瓣里剝開的一截嫩白蓮藕。
這裙子單看已是極美,是在行動間卻更襯美人曼妙風姿。
輕薄羅紗的裙褶漾開,全身玲瓏曲線便纖毫盡顯,藏不住半分。
蘇妙善攏著胸口,心中慌亂起來。
不僅是因為這衣裳,更是因為等下要見的人。
她根本不認識什麼崔太傅,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紀。
既然太后娘娘的弟弟,皇上的親舅舅,必然年紀不小了,總得有個四五十歲吧。
要和這樣一個人生孩子……
她攥緊了手心,只能在心中抱有僥倖。
也許等會見了,自己能向太傅大人求求情,叫他放過自己。
她想得正出神,突然就見屏風上映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她嚇了一跳。
這一驚,後腰撞上了桌子,痛得連連吸氣。
對面之人繞過屏風。
蘇妙善愣住了。
竟然是竹林里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男人,身材挺拔,氣質清冷,臉上還是那張奇怪的銀色面具,無端給人以強烈的壓迫之感。
蘇妙善下意識脫口道:
「是你!你……你究竟是什麼人?這裡的侍衛嗎?」
崔岐沒回答,只是上下掃了她一番。
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叫這留仙裙一襯,這小婦人更顯嫵媚風情。
肌膚勝雪,容貌清雅,玲瓏有致的葫蘆身形,一把腰肢掐得格外細,逗引著人上前用掌心丈量一番尺寸。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問道:
「你呢?你又是誰?」
他既然這麼問,顯然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蘇妙善第一時間也並不會認為這個戴面具的年輕人就是崔太傅,放鬆了些,說道:
「我娘家姓蘇,夫家姓陸。是、是太傅大人的客人……
公子,你若是這府里的侍衛,進這間房於理不合,你快出去吧,我就當沒看見。」
「哦。」
她聽見他故意地停頓了一下:
「陸家的少夫人,卻孤身在此等待太傅大人。
還……沐浴更衣了?」
蘇妙善臉色通紅。
整個人瞬間就被羞恥和難堪吞沒。
下一刻,不料眼前人卻突然問了一句:
「你身上用的什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