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能解毒
「你先放開我,我再幫你看看。」
蘇妙善這般說著,一手就扒開了崔岐搭在她腰上有如火燒的手掌。
其實她也只是出於經驗的判斷。
她明白,這樣的脈象不是病症能夠引發的。
那麼很有可能,就是劇烈的毒。
他的沉默,似乎也佐證了這一點。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必然是積年的陳毒了。
他看起來真的很痛苦,可她懊惱今天出來什麼都沒有帶,連她常備的一套銀針都不曾攜帶。
即便解不了毒,金針過穴也能幫他減緩些痛苦。
針法技藝她雖算不上精通,可祖父在世時也手把手教過她許多。
「可有找過別的大夫——」
「出去,離我遠點!」
他的聲音喑啞,透著無比沉重的壓抑。
他轉過身背對蘇妙善。
因撐在圓桌之上的雙臂使力,他濕透的衣衫勾勒出了後背極為緊實的肌肉線條。
這是蘇妙善從未見過的場面。
她愣愣地盯著,後知後覺地才發現自己臉上一片火熱,立刻跟燙了眼睛似地趕緊別開視線。
或許,或許……
她真的應該走。
因她的退開,崔岐適才剛有所緩解的痛苦又捲土重來。
適才短暫的觸碰根本不能緩解他的痛苦,相反,這毒發的痛楚更似上漲的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
他發現自己身上某些地方更不受控制了。
幸而有眼前這張花梨木圓桌遮擋。
那頭被囚籠死死桎梏的凶獸,正在一次次猛烈撞擊,只要再一下,就要破籠而出。
但崔岐已經找回了他的理智。
他冷笑了聲。
他的抗爭,是直接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快速在自己左胳膊上劃了一道。
疼痛,能夠讓他最快地保持清醒。
蘇妙善驚呼一聲,她的離開步伐受阻,幾乎是下意識地,她轉身撲過去,用自己隨身帶的手帕去捂他的傷口。
崔岐的聲音依然顫抖:
「出去……」
他再次重申。
他坐在繡墩上,掩藏著自己的不適。
他無法離開這裡,所以能走的,只有她。
體內的凶獸,再次被他以鐵血手腕關進了牢籠。
可蘇妙善不能理解他的掙扎。
她的聲音甚至有幾分委屈:
「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擅長包紮,三兩下就幫他止住了血。
可更讓她詫異的,是他寬袖掩蓋下的手臂上,竟有無數條陳年疤痕。
所以這每一條……都代表著他無法紓解的痛苦嗎?
這個人,難道就沒有知覺嗎!
她的心又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這一刻,她突然就做了一個決定。
她直接撿起了崔岐落在地上的匕首,然後在自己指尖上劃了一刀。
刀鋒割破皮肉的痛,從指尖蔓延至全身。
只是一點點,就讓她額頭沁汗,悶哼一聲。
她直接將絲絲縷縷的血,滴落在自己剛才給他倒的那杯茶中。
淺黃色的茶水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將茶杯直接遞到崔岐的嘴邊,說道:
「公子,你喝下去,可以緩解你身上的毒!」
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
他的頭髮已經散落,看起來有種凌亂不羈的美。
她再次察覺到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
蘇妙善忙道:
「我不會害你,我是大夫,你相信我!我的血……有解毒功效,不騙你!」
房中已經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的,還有她的。
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早就蓋過了那股讓他煩惱的香味。
崔岐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竟然會相信這個才見第二面的女人。
最終,他還是伸過手去。
指尖相觸,燙得像被火燎了一般。
蘇妙善趕緊收回了手。
崔岐則是仰頭,在她眼巴巴的視線下,將杯中那帶著淡淡腥味的茶水喝了下去。
「為什麼……不走?」
他的聲音喑啞,像砂紙磨過玉石。
蘇妙善咬著唇,受了傷的手指下意識往背後縮了縮,低聲道:
「學醫之人,當救世人疾苦……這是我祖父教我的。」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了勾。
蘇妙善不了解這個笑容的深意。
崔岐心中只道:這女人,果真是個傻的。
飲下那杯茶後,他的四肢百骸就像突然被灌注進了冰涼的活水。
體內的熱毒竟真的神奇地被克制住了。
那種被火焰灼燒般的痛,逐漸像退潮般一點點衰減了。
要知道,往常毒發,他必得痛上半個時辰。
「為什麼會這樣?」
他再看蘇妙善,眼中也不由帶上了些不可思議。
蘇妙善不想說。
崔岐卻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嚴肅道:
「說實話。」
這是他們今日數不清第幾次的身體接觸了。
可無論接觸幾次,他身上傳遞而來的熱,都讓蘇妙善無法習慣。
她一個激靈,被他握著的手不服輸地扭著:
「我告訴你,你、你先放開我。」
崔岐鬆了手。
這一次,他松得徹底。
對她那種超脫他理智的渴望,總算能壓制住了。
蘇妙善其實也有點怕他,悄悄挪步,又後退了兩步。
她解釋,她從小跟著祖父長大,祖父曾說過,她的身體很特殊,但若是不加調理,很容易氣血兩虧,芳華早逝。
所以祖父多年來,用無數種草藥給她調理,泡的、喝的、蒸的……
常年累月下來,她體質強健,就連血液,都有著一些克製毒物的藥性。
當然,她的血並不能作為解藥,但配作藥引卻是可以的。
只是這一點,祖父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別人。
他說過,若被人知道了,她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辭衍和陸家的人,至今都不知道她身上還有這樣的秘密。
崔岐沉默了一下,只道:
「你為什麼救我?」
蘇妙善說道:
「上次你在那隻大鴞嘴下救了我,這一次,我回報你也是應該的。」
崔岐沒有說話。
這女人……果真是個傻的。
幫她趕走一隻鳥,和她暴露這樣的秘密,是一樣輕重的事麼?
他冷聲道:
「你知道我是誰麼?這樣的秘密,也敢讓我知道!」
第二次見面罷了,就敢對他這樣毫無防備。
這樣的女人,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蘇妙善卻是有些忐忑地望他一眼,帶點試探的,小心翼翼道:
「我想,你總不是壞人吧?何況,你應該也是很得太傅大人信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