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錢就沒尊嚴


  宮嬤嬤走後,蘇妙善鬆了一口氣。

  她立刻轉身推門進屋。

  幸好屋裡早已沒有人了。

  十七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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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來不及去想他到底有沒有真的留下沐浴,只是趕緊打開窗透風。

  屋內淡淡的血腥氣味也很快隨風而散。

  蘇妙善聽了宮嬤嬤的話,不再出這間房門。

  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下午時分。

  宮嬤嬤再次出現的時候,是為了告訴她:

  「今日太傅大人有事,不便見你,先前說好的事……就此作罷吧。」

  蘇妙善大大地鬆了口氣。

  其實宮嬤嬤也不理解崔岐的意思。

  明明前幾日答應得好好的,今日竟又變了卦。

  明明人在別院裡,卻將她喚去,說不見蘇氏。

  若說他是對蘇氏不滿吧,似乎也不盡然,還給了極豐厚的一筆賞。

  「三日後,再接你來此處。」

  宮嬤嬤這句話,讓蘇妙善剛落下的一口氣,瞬間又提了下來。

  「好。」

  她微微垂下頭,露出纖細而柔順的脖頸。

  宮嬤嬤對她進退得當很滿意,安慰道:

  「也不必過於憂心,你夫家的事,太后娘娘和太傅大人不鬆口,便無人可以問罪陸尚書。

  他的摺子,娘娘已經令刑部留中不發,再審再議。」

  今日太后娘娘的心腹太監黃岑來了別院,正是帶來了這個消息。

  當然,黃岑不是特地為著蘇妙善而來,不過是順便罷了。

  他來見崔岐,主要還是為著昌鳴公主讀書一事。

  不過,這些事宮嬤嬤自然不必對蘇妙善交代。

  她不過是見她穩重不輕狂,告訴她這消息安安她的心罷了。

  蘇妙善再次鄭重地謝過了宮嬤嬤。

  宮嬤嬤還遞上了一袋銀子,說道:

  「今日你等了一日,這是太傅大人賞的,拿著吧。」

  那沉甸甸的手感讓蘇妙善驚訝,這裡頭少說得百兩銀子吧,她本想推拒:

  「無功不受祿,嬤嬤,我不能收。」

  「讓你拿就拿著吧,太傅大人會缺你這點銀兩不成!」

  蘇妙善在宮嬤嬤警告的視線下收下了,心中也覺得有些古怪。

  怎麼這麼多?

  那位崔太傅似乎和十七說得不一樣。

  雖然長得……是有些讓她害怕不錯,可確實不是個小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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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妙善回到府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宮嬤嬤安排的奶娘下午也已經進了東風苑。

  她名叫雲柔,二十四五年紀,瞧著溫和懂禮。

  得知雲柔原是給郡主遴選奶娘淘汰下來的,蘇妙善嚇了一大跳。

  雲柔的規矩很好,第一次見面,給她行全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夫人放心,我們一家子都是皇莊上的人,身家清白,不會給夫人帶來麻煩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雲柔淺淺一笑,看出了蘇妙善的侷促,進退得當地回稟:

  「奴婢這月的月錢,宮嬤嬤都已支給我了,我既入了夫人的院子,便是夫人的人,若夫人將我退回去,才是真讓奴婢難堪了。」

  蘇妙善嘆了口氣。

  自己給麟兒找奶娘的初衷,既是為了麟兒,也是為了借宮嬤嬤的勢。

  她安排的人,自己當然不會退回去。

  雲柔確實聰慧,知道她不過是在擔心銀錢的事。

  蘇妙善嫁給陸辭衍後,府中中饋自然是沾不了的,就連他名下的田莊、鋪子出息,以及他每月的薪俸,也都直接交給了親娘許氏。

  她這個少夫人,其實和府中的丫鬟婆子一般,每月只能領公中的月錢。

  沒有生麟兒前,是一月二兩銀,有了麟兒後,才到了五兩銀。

  但好在,今日她得了崔太傅好大一筆賞銀。

  日後付雲柔的月錢,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筆燙手的錢,在馬車上時,她還做下決定,自己是不會用的。

  可是沒想過,才過半個時辰,她就改了主意。

  蘇妙善替自己覺得悲哀。

  一文錢逼死英雄漢……

  沒有錢,她就沒有自尊。

  說到底,還得想法子賺銀子。

  她對陸辭衍已經心死,這樣一個狠心薄情丈夫,難道真能做她後半的唯一指望嗎?

  她必須想辦法給自己、給麟兒賺銀子。

  麟兒很喜歡雲柔。

  昨日許氏院子裡的奶娘抱他,他這樣牴觸,今天在雲柔的懷裡,卻乖巧安靜極了。

  「雲柔,我只希望你,待我的麟兒好。」

  蘇妙善握緊了雲柔的手。

  雲柔微愣,點頭道:

  「夫人,我會的。」

  有了雲柔後,蘇妙善便決定不再給麟兒親自哺乳了。

  晚上,也是雲柔抱著麟兒睡。

  這是第一晚,麟兒鬧騰了些許時辰,但卻並不抵抗,最後在雲柔懷裡安靜地睡了。

  麟兒不在,蘇妙善突然就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磨墨鋪紙,開始在昏暗的油燈前寫藥方。

  陸家給東風苑的燈油和蠟燭都是最差的,光不亮,煙卻大,嗆得人眼睛喉嚨生疼。

  蘇妙善被熏了兩年,也習慣了。

  小憐執著扇子在旁邊替蘇妙善打煙。

  寫好藥方,蘇妙善遞給她,說道:

  「明日按著這個方子去配藥吧,一日三副,煎了我自己喝。」

  頓了頓,她道:

  「若是府里管事刁難,拿我匣子裡的錢去外頭買。」

  小憐不解。

  她的眼神在說:

  怎麼好端端的,又要加一副藥呢?

  蘇妙善解釋道:

  「是我斷乳的藥。」

  她是醫者,知道女子若不斷乳,是很難懷上下一胎的。

  說完這話後,她心上泛起一股難言的苦澀。

  為了讓自己更適合懷胎,她主動斷了孩子的口糧。

  而即將讓她懷胎的人,卻是一個讓她懼怕到牴觸的陌生男人。

  可是逼迫她做這一切的陸家。

  卻連這副藥的藥材錢都不願給她。

  蘇妙善。

  她在心裡問自己——

  你怎麼就讓自己落到了這樣的境地呢?

  心頭一陣熟悉的絞痛襲來。

  蘇妙善忙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瓶,倒出藥丸來吞服。

  一顆過後,正要第二顆。

  小憐卻一把伸手奪過了藥瓶,臉上儘是哀戚和心疼。

  她比劃著名說:

  夫人,別吃了,我知道你心裡苦,但這藥吃多了傷身,不能再吃了!

  蘇妙善從前並沒有心絞痛的毛病。

  可是這兩年來,發作得越發頻繁。

  醫者不自醫。

  但她卻明白自己這病症從何而來。

  這不是身體上的病,而是心裡的病。

  因為她心裡太苦了。

  以毒攻毒,以苦治苦。

  所以治療的法子也簡單。

  她尋了世上最苦的幾味藥材,配製了這「六苦丹」。

  當口中極致地苦,心頭自然也就不那麼苦了。

  不知不覺,竟也吃了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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