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還是個男人嗎
「小憐,跟著我,你受委屈了。」
蘇妙善沒有再搶奪六苦丹,只是伸手握住了小憐的手。
小憐搖搖頭,眼淚簌簌而下。
繼續比劃道——
少夫人,我不覺得委屈!
蘇妙善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這時候,小憐突然想起了什麼,抽出手,讓蘇妙善等一下,然後閃身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罈子。
她笑眯眯地遞給蘇妙善,邀功似地讓她聞一下。
蘇妙善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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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
小憐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蜂蜜出來,泡在了蘇妙善的杯子裡遞給她。
她像以往那樣比劃了一句話,蘇妙善瞬間就紅了眼眶。
她是在說:少夫人,喝點甜的,就能一直甜到心裡去了。
這個傻孩子,她要攢多久的月錢和人情,才能跟人換這麼一小罈子蜂蜜來呢。
她不會說話,也不知中間被人欺負笑話了多少次。
蘇妙善克制著眼睛裡瀰漫的潮氣,以及喉嚨里被什麼東西堵塞般的哽咽。
她端起杯子,仰頭一口飲下了這杯甜絲絲的蜂蜜水。
對上小憐期待的眼睛,蘇妙善依然是笑著的。
只有她笑,這傻丫頭才會跟著笑。
眼前這張帶著笑意的、平凡淳樸的臉,卻是她見過最可愛的臉。
是啊,除了麟兒,還有小憐啊。
她也是她的責任。
蘇妙善在心裡對自己道,為了他們,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她說道:
「好喝,你也嘗嘗。」
小憐忙擺手,喜滋滋地比劃著名,說明天要給麟兒喝。
「他正在長牙,不能喝這個。」
小憐掩嘴,覺得有點可惜。
她見蘇妙善眼睛越來越紅,自然不明白原因,以為又是因為燈油。
她趕緊放下懷裡寶貝的蜂蜜罈子,執起扇子給她扇燈油冒的青煙。
蘇妙善微微側頭,聲音有點顫抖,說了一句:
「這燈油,果然差勁得很,我嗓子沒事……小憐,別打扇了,我們早些睡吧。」
可是主僕倆卻沒能如願睡下。
東風苑的門,竟在深夜被敲開了。
是陸辭衍。
自從麟兒降生後,他便很少會在晚上來東風苑,更別提留宿了。
守門的康婆子有些諂媚,急急忙忙地想去燒熱水,被蘇妙善喝止,搖了搖頭。
從前蘇妙善或許還會想:
自己的夫君真是體貼,知道她生孩子帶孩子不易,便如此體諒她,寧願一個人睡在外院書房,也不會打擾他們母子。
可那天聽到他和宋初念的對話後。
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傻。
那些不陪他們母子的夜晚,他究竟在陪誰——
還用說嗎?
陸辭衍穿著月白色的寬袖長衫,臉上有未褪的紅潤,給他原本溫潤清雅的臉增添了幾分艷色。
他大概是出門喝酒才晚歸的。
蘇妙善眉眼不動,轉頭吩咐小憐去泡一壺茶來。
「這裡沒有準備醒酒湯,夫君若需要,我讓小憐去叫起大廚房的僕婦。」
「不必忙了,我坐坐就走。」
陸辭衍坐下,也將手中的東西放下。
這是一盒點心。
陸辭衍親手打開,裡面散亂排布著好幾種不同樣式、精緻噴香的糕點。
「你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我特地帶回來給你嘗嘗,你留著自己吃,不要給別人了。」
陸辭衍的聲音有幾分罕見的溫柔。
蘇妙善看著那盒子東西,突然有點想笑。
就算她再傻,再沒見過世面,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根本就是他在外頭吃剩下打包回來的。
今日她在崔太傅的別院裡,見那桌上隨便放置的,都三層九種,按照節令、花型製作的精緻點心。
宮嬤嬤還說這是不值錢的東西,讓她隨便用就是了。
但在陸辭衍眼裡,她蘇妙善就配得上這一盒子散了架的酥餅,和缺了口的方糕。
他還希望她表現得感恩戴德。
她蓋上點心盒,淡淡地說了句:
「多謝夫君。」
陸辭衍沒有得到她驚喜的回應,臉上有點尷尬,只能輕咳一聲,自己轉了話題:
「你今日……去了別院?見到崔太傅了?」
果然是為著這事來的。
蘇妙善點點頭。
昏暗的燈光下,她還是立刻能夠看到對面的陸辭衍,眼中突然迸發出一抹熱切。
他語帶期待地問:
「成事了嗎?」
成事了嗎……
這一刻,蘇妙善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問出這句話,都不會像此刻這樣讓蘇妙善難堪。
這是她的丈夫。
他期盼地盯著她,問出了這句話。
他期盼著自己已經和另一個男人……成事了。
蘇妙善忽然笑了一聲。
這讓陸辭衍多少有些疑惑地蹙起眉頭。
蘇妙善抬臉,直視著他,終於開口:
「陸辭衍,你還是個男人嗎?」
陸辭衍呆了一瞬,下一刻,他拍桌站起身。
「蘇妙善,你說什麼!」
他那張一貫清秀溫潤的臉上,早已面目猙獰。
蘇妙善有種豁出一切的憤怒。
她早忘了那些來來回回自己勸自己的話。
她揚起脖子,傲然道:
「我說,你把妻子送給權貴,交換利益,還沾沾自喜。
你簡直是恬不知恥,下流卑鄙!你還是個男人嗎?
你丟盡了讀書人的臉,也丟盡了你們陸家列祖列宗的臉!」
陸辭衍下意識舉起巴掌:
「你!」
小憐已經猛地衝進來,抱住了蘇妙善,想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小憐,你出去,不關你的事!」
小憐只是流淚擺手,然後點頭哈腰地求著陸辭衍。
她雖是啞巴,但意思表達得很明確,希望少爺不要和少夫人計較。
對著蘇妙善,小憐只能指著東廂提醒她——雲柔帶著麟兒還在那睡著。
蘇妙善的一腔熱血,突然就被澆了一盆冰水,讓她從頭到腳凍住了。
是啊,她在幹什麼?
這時候和陸辭衍爭論吵鬧,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惹怒了他,不僅於事無補,就連麟兒,都會被他們母子奪走。
對面的陸辭衍在臉色變了幾變後,也放下了手。
不是因為他看重讀書人的體面,而是他覺得蘇妙善這種往日跟面人似的脾氣,今日突然爆發了,大概率還是接受不了和崔太傅發生的那事。
她還是太愛他了吧……
才會這麼發狂失控,以至於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