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把你養的太好了


  「行了,我只當你發癔症,不和你計較。善娘,如今這時候,陸家正值危難,一家人都在出力。

  你瞧我,為了爹的事,與人周旋應酬,至此深夜。娘更是幾天幾夜睡不好,日日去尋那些夫人們打聽消息。就連念念,都拖著病體都去廟裡誦經求平安。

  而你呢,你又做了什麼?」

  陸辭衍嘆了口氣,如往常那般,對蘇妙善說教:

  

  「你是被我養在家中養得太好了,不知外頭世道艱難,這才脾氣漸大。

  罷了,你我夫妻,不提這些,我自然是能容忍你的……」

  蘇妙善低下頭。

  他這些讓人聽了犯噁心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她只知道,眼下還不是時候。

  她打斷他:

  「夫君,我今日見到了崔太傅。」

  「哦,是嗎?」

  陸辭衍果然轉了話頭。

  「嗯,太傅大人說了,今日有事不便和我多說話,讓我三日後再去。」

  蘇妙善半真半假地說道。

  她「見」也確實見到了崔太傅。

  這樣說來,就是沒能成事了?

  陸辭衍不免有些失望。

  但是蘇妙善竟說,崔太傅都和她說上話了,可見對她還是挺滿意的。

  他問道:

  「太傅大人為人如何,可曾像傳聞中那般可怕?」

  陸辭衍二十歲就中了舉人,也算得上是年少成名,之後他未再考,而是憑藉著父親的恩蔭,做了個七品京官,如今自然是沒機會出入朝堂去見崔岐的。

  他對這位崔太傅的了解,還是從父親口中。

  父親每每提起他,都是「閻羅」「心狠手辣」之類的詞。

  蘇妙善頓了一下。

  心道原來不止她一個人,覺得那位崔太傅可怕。

  她只能說:

  「太傅大人很威嚴。」

  「好,好啊!」

  陸辭衍背手踱步了兩圈。

  在昏暗的燈火下,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這位村姑妻子。

  即便單論姿色,蘇妙善也是屬於出挑的,雖然及不上宋初念身上那種男人都喜歡的嬌柔婉約風情,可是她皮膚白皙,身段又好,生了孩子後便更有一種母性的溫柔和順。

  正是上了些年紀的男人們最喜歡的。

  「下回見面,你記得好好伺候太傅大人。」

  陸辭衍想了想,又補了句:

  「也可稍微提一提我,近來因爹的事,我在衙門裡頗受同僚為難……」

  蘇妙善又從胃裡泛出一陣噁心來,極力壓制才總算壓了回去。

  提一提他?

  他真是連裝都不想裝了。

  他根本就是打著算盤,想著若崔太傅對她「滿意」,在太后娘娘答應解救公爹之外,也正好順便讓對方「提攜」一下他。

  蘇妙善很想問問他,自己剛才罵他的話有一句說錯了嗎?

  可她還是忍住了。

  賣妻求榮這塊遮羞布,她不能在此時給陸辭衍扯下來。

  「好。」

  她應承了。

  陸辭衍露出滿意的表情,又道:

  「太傅大人還說什麼了嗎?」

  蘇妙善突然靈光一現,說道:

  「太傅大人不曾說其他的,但是夫君,宮嬤嬤說了,日後我可能要經常去別院……她怕我照顧麟兒怠慢,便薦了奶娘過來,名叫雲柔,已進了東風苑。

  今日太晚,等明天天亮,我想著讓她先去和母親請個安。」

  陸辭衍一頓,想到前一日親娘許氏院子裡發生的事。

  許氏找的奶娘孩子不喜歡,如今倒用上了外頭的,這話有些說不過去,怕是許氏要動氣。

  不過他再一想,宮嬤嬤不是別人,她有心抬舉自家,那是好事。

  他應承道:

  「無妨,母親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跟她說,我已經同意了。」

  蘇妙善心中一松。

  「好,多謝夫君。」

  果然,看著陸辭衍這種恨不得立刻就去巴結崔太傅的樣子,蘇妙善就直接把找奶娘的事換了種說法說出來。

  他就站到了自己這邊。

  這樣一來,她也算師出有名,不怕許氏刻意刁難。

  多諷刺啊——

  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她卻要依靠另一個男人的威勢才能保全自己。

  但這件事,也讓蘇妙善心中升起了更多的念頭。

  她在陸府待了兩年,無權無勢,無人無錢。

  若想離開陸家,眼前的境況自然是千難萬難的。

  可是如今陸家遭難,卻唯有她才是最接近宮嬤嬤和崔太傅的人。

  所以這樁屈辱的生意,又何嘗不是給她的一個機會呢?

  「行了,時辰不早了,你睡吧。」

  陸辭衍起身準備離開,臨行前還不忘提醒:

  「點心名貴,記得用了。」

  「多謝夫君。」

  蘇妙善低頭,恭敬地在門口送他。

  陸辭衍這時候倒有些不是滋味來了。

  「善娘,你如今,卻也不知道留我?」

  他也不是蠢的,從適才開始,她的丫鬟連熱水也沒有燒,連茶都是溫的。

  蘇妙善心如古井無波。

  他要回書房也好,去宋初念那裡也好,都已與她無關了。

  他難道還指望著,在他做了這麼多噁心的事後,她還會和從前一樣,對他一往情深,永不回頭麼?

  陸辭衍……

  蘇妙善在心中默默道。

  我們已經結束了。

  她微微側頭,白皙的下巴揚起一個柔潤但決絕的角度。

  她的聲音依然溫和,她的笑容看起來也無變化。

  但她說出口的話卻是:

  「夫君,我心中想留你,只是如今,妾身的身體當真還由自己做主嗎?

  太傅大人和宮嬤嬤那裡若知道了的話,您該如何交代——」

  「行了,我不過是隨口問問,你想哪裡去了!」

  陸辭衍喝止了她的話。

  此時,他面對著蘇妙善清凌凌的眼神,竟無端生出一種狼狽之感。

  她那句話沒說錯。

  他們夫妻,從此便不適宜再一道過夜了。

  此時此刻,陸辭衍心知肚明。

  他當然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和蘇妙善同房,他只是抱著試探的態度問了一句,可是蘇妙善的回應卻讓他生出一種感覺。

  仿佛她也根本不想留他。

  就好像是從前一直抓著他的人突然間卻放手了。

  這怎麼可能!

  定然是他吃酒吃多了。

  「我走了。」

  他腳步倉促地離開了東風苑,將這惱人的情緒丟在了腦後。

  蘇妙善站在燈籠下,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默默無聲。

  門口的燈籠將她投在地上的身影拉得極長,半明半暗,朦朧又恍惚。

  旁邊有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是小憐。

  連她都看得出來,哪裡有正常夫妻,會走到如此這般地步呢?

  蘇妙善笑了笑。

  可他們本就不是什么正常夫妻。

  她清醒地認識到,甚至,不是從借腹生子這件事開始的,而是——

  從很早以前。

  「小憐,我們進去吧,把院門和房門都上好鎖,關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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