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懷孕了啊


  宋初念氣得一陣頭暈。

  她明明是來示威的,可眼前的場景怎麼就成了這般?

  蘇妙善不僅沒有哀哭,沒有求饒,沒有憤怒,竟然跟她算起錢來了。

  「好好好!果然是個窮酸的命,還什麼陸家的少夫人,簡直叫人笑話。」

  宋初念抬手就奪過了凝黛的荷包,邊嘛邊朝蘇妙善扔了過去。

  荷包落到地上,咕嚕嚕滾出幾塊碎銀子。

  「都給你!蘇妙善,就當我打發你的!我宋初念從前沒受你的恩,往後也不會!」

  宋初念只說自己想聽的。

  蘇妙善只拿自己該收的。

  她彎腰撿起那些銀子,取了十兩。

  

  剩下的,原封不動裝進荷包重新還給她。

  兩年的盡心付出,最後換來這十兩銀。

  蘇妙善笑了下。

  笑自己當初愚不可及,看不透人心,好在如今已經徹底醒悟。

  終究不晚。

  十兩,也算是個合適的價碼了。

  「宋姑娘的診金已付清,今後我與你,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

  宋初念的眼眶卻逐漸紅了:

  「你欠我的,是陸家少夫人的位置,你有多厚的臉皮,竟敢說什麼兩不相欠!」

  「欠你的,是陸辭衍。」

  蘇妙善靜靜地說了這句話。

  宋初念這恨,恨到她身上,從來就是錯了因果。

  沒有她,也會有旁人來做這個陸少夫人。

  宋初念聞言,徹底僵住了。

  她豈會不懂呢?

  不過是不想承認罷了。

  她身體不好,情緒此番大起大落,到了此時,捏著帕子的素手也開始顫抖,再也支撐不住。

  凝黛扶著她,也陡然生出一種不忍心的感覺。

  ——自家姑娘今日走這一趟,難堪的只有她自己罷了。

  她低聲勸道:

  「姑娘,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

  宋初念掙開她,眼中再次閃過一抹惡意的光芒。

  她突然仰頭笑了兩聲,然後帶著譏諷怨毒和瘋狂死死盯著蘇妙善:

  「蘇妙善,你裝得倒是像,既然你不在乎這位置,你為什麼不肯放手?你去找他和離,你去啊!」

  蘇妙善沉默了。

  她怎知自己不想呢?

  可是麟兒怎麼辦?

  宋初念見她不答,連連冷笑,跟著話鋒一轉:

  「你知道為什麼,近來我都不讓你來給我診脈嗎?」

  她將纖細的手腕伸到了蘇妙善眼前:

  「你敢不敢,再給我把一次脈?」

  凝黛在旁失聲驚呼:

  「姑娘!」

  宋初念卻只是繼續盯著蘇妙善。

  她的表情,就像在迎接一場即將屬於她的勝利。

  「好,最後一次。」

  蘇妙善不解她這是要做什麼,但還是伸了手。

  下一刻,搭上了宋初念手腕的她就怔住了。

  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如盤走珠。

  這竟是——

  喜脈。

  宋初念,已經懷孕了……

  饒是有所準備,這一刻,蘇妙善還是覺得自己耳邊仿佛響起了轟然雷鳴。

  仿佛有萬道天雷滾滾而下,不由分說地將渺小的她頃刻間劈成了無數塊碎片。

  她的身體和魂魄,都在這一刻陷入了麻木。

  一股冷意從頭頂,一直傳到了指尖。

  就連宋初念也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在剎那間失去了溫熱,變得如死人般冰冷。

  她終於滿意地笑了。

  ——她贏了蘇妙善!

  她得意地收回手,揉揉手腕,挑釁地說:

  「診出來了嗎,表嫂?你倒是說說看啊,我這幾天茶飯不思,噁心欲嘔,這是怎麼了?」

  她還故意加重了「表嫂」二字。

  蘇妙善醒轉過來。

  又一個真相在她面前,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毫無掩藏地全部揭開。

  為什麼那天宋初念要特意讓凝黛帶她去春棠齋,聽到她和辭衍的那番話?

  為什麼他們明明藏了許久的私情,宋初念要在如今迫不及待地揭開?

  為什麼她不顧陸辭衍的勸阻,今日特地來逼迫自己讓位?

  原來,原來呀……

  她已經懷孕了。

  她藏不住了。

  所以她迫切地想得到陸少夫人這個位置。

  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背上「奸生子」之名。

  蘇妙善望進對面那雙眼。

  原本美麗的一雙眼,此刻其中儘是怨毒和癲狂。

  多可悲啊。

  不止是她,還有宋初念。

  但宋初念又一次失望了。

  蘇妙善收回手,以醫者對病患的口吻,淡淡地說:

  「宋姑娘,你的身子,要孩子本就是勉強。我本事有限,你該多找幾個大夫看看。」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宋初念的身體。

  她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孕育孩子。

  若是強行生育,很可能最後就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醫者本分,讓她不得不說這番話。

  可是她也明白,宋初念根本不會聽的。

  果然,宋初念站起身來,得意道:

  「蘇妙善,你現在快氣死了吧?我肚子裡是誰的孩子,你還在裝不知道嗎!」

  「無論是誰的孩子,好好去找個大夫看看吧。」

  此刻,蘇妙善徹底抽離了「陸辭衍妻子」這個早已經碎成了千萬片的角色。

  她只是她,以一個大夫的身份,提供了這個建議。

  就連宋初念身邊的凝黛都勸道:

  「姑娘,我們回去吧。少夫人說得對,咱們還是請個大夫給您看看吧,這兩日您的身體不好,您人也有點魔怔了……」

  「要你多嘴!」

  宋初念一巴掌抽在了凝黛臉上,大罵道:

  「你叫誰少夫人,不長眼的東西!」

  凝黛被打懵了,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蘇妙善皺眉:

  「好好的你打她做什麼!宋姑娘,你想要陸少夫人的位置,有本事就儘管拿去。何必在這裡拿丫頭出氣?」

  蘇妙善微微側頭,厭倦再次瀰漫上心頭。

  「你以為這位置,就真的那麼好麼!」

  在她眼裡,這位置,如今真是惡臭如腐肉一般的東西。

  陸家留著她這個「少夫人」,可是要送去做崔太傅的禮物的!

  這是蘇妙善的真心話。

  可宋初念卻是像根本聽不懂她的話一般,自顧自道:

  「等他生下來,我倒要看看,這陸家,還有沒有你的位置!

  我是妻,我才是妻!你只能做個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丫鬟。你的孩子,只配給我的孩子做小廝、做馬夫……」

  蘇妙善攥緊了手心。

  她並不想和宋初念爭吵,可她越說越過分。

  她說自己可以,但絕不能侮辱麟兒。

  蘇妙善只說了一句:

  「再如何,麟兒也是陸家名正言順、上了宗譜的嫡長子。」

  名正言順。

  嫡長子。

  只這兩個詞就足夠將宋初念的虛張聲勢打個七零八落了。

  「蘇妙善,你這個賤人!你是不是要說我的孩子是、是……」

  奸生子。

  她自己都說不出口。

  她直接朝蘇妙善撲了過去。

  凝黛趕緊去攔。

  可是已經晚了。

  宋初念的身體,根本禁不住她這麼折騰。

  她沒有碰到蘇妙善。

  反而氣急攻心之下,身體一軟。

  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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