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鎮魂燈
生米飯，倒插香，陰人指路，家破人亡。
怪不得我開門的時候就感覺這香味似曾相識，原來是倒插香！
我們整個寨子只有苗婆會制倒插香。
倒插香，顧名思義，點燃香後，倒插進生米飯里。
如果香滅了，相安無事。
但如果香沒有滅，汩汩黑煙從生米飯里透出來，屍體跪倒在生米飯前嗅食這股煙氣，這就說明辦喪事的人家接下來還得死人。
事情一日不解決，死人就一日不會停。
直至全家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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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止一次見過苗婆動用倒插香。
但印象里，屍體嗅食倒插香的煙氣時，苗婆就會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到屍體下巴下面接屍油。
屍油是制倒插香時需要用到的香引。
可外面的屍體下巴上並沒有滴出屍油來。
難道是我判斷錯了，生米飯里插著的不是倒插香？
我心裡當時焦躁極了，既想出去查探一下，又怕那真是倒插香，苗婆在用這種方式警告我，她……找到我了！
不，我不能出去。
我得等。
等那根香燒完，生米飯里不再冒出黑煙，如果到那時屍體仍然沒有滴出屍油來，那就說明是我認錯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生米飯里冒出的黑煙也越來越淡。
就在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氣，以為是自己嚇自己時，平地里起了一陣陰風。
剛才還僵直地跪在那兒的屍體……忽然動了。
一枚枚封口錢從他嘴裡掉出來，撞擊在路面上，叮噹作響。
他緩緩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沉重的步子朝門口一步一步地移動過來。
「香！」
「升仙香！」
「給我升仙香！給我！」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喊，屍氣隨著聲音一口一口地往外噴，下巴上的屍油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真的有屍油！
苗婆！
是苗婆在操控屍體！
我被嚇得直往後退，操起櫃檯後的凳子擋在身前，隨時準備朝屍體的頭上砸去。
可就在那屍體的兩隻腳尖撞上門檻時，一道金光陡然出現，狠狠地撞上屍體的胸膛。
屍體直接被撞飛了出去。
咚地一聲落地，已是五米開外。
濃濃的屍氣爆發開來，我聽到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息之間，男人的屍體已經徹底消失。
外面重歸平靜。
是蠱！
這也是苗婆善用的毀屍滅跡的手段。
我驚魂未定，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苗婆就是我的噩夢，從小就是！
今天如果我走出鋪子的門去，我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場會有多慘。
可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
我總不能一直貓在這鋪子裡不出去。
苗婆會想盡辦法來抓我的。
一整天我都渾渾噩噩的，下意識地不停去摸左手腕上的鐲子。
撞飛屍體的那道金光就是從鐲子上飛出去的。
它又幫了我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鐲子上縈繞的香火氣好像淡了很多。
看來這隻鐲子能幫我擋災的次數也是有限的。
同時我也在想，一個人好端端的就這麼被害了，我是不是應該報警？
可我立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是我現在不敢出去，也不知道鎮上是否有警局。
二是屍體都被蠱吞噬掉了，連渣都沒剩，我跑去跟警察說這些，人家恐怕要把我當瘋子吧？
就在我坐在櫃檯里胡思亂想的時候，街道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的心頓時擰了起來，豎起耳朵仔細去聽那腳步聲。
在確定來人不是苗婆的時候，我才鬆懈了下來。
不多時，一個女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大門外。
她有點猶豫，在大門外徘徊良久，這才慢慢地走進來。
開口聲音嘶啞，顯然是哭過，帶著滿滿的疲憊感：「掌柜的，我……我想請一盞鎮魂燈。」
鎮魂燈？
這兩天我沒事的時候，已經將這一面牆的抽屜都打開摸索了一遍。
雖然裡面有很多東西我也摸不出來到底是什麼，但我可以確定，沒有燈。
還沒等我說話，女人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條木盒子放在櫃檯上，小心翼翼地打開，接著說道：「我叫薛琳，是石坪寨人，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說是家中如果遇到生死攸關的坎兒，帶著此物來千燈閣，可以請一盞鎮魂燈。」
盒子裡裝著的是一根燈芯。
我看不到燈芯，卻能看到燈芯上籠罩著的那層香火氣，與我手鐲上的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燈芯是完整的，沒有被燃燒過，整體摸起來棉棉的，但其中似乎也摻雜著些許毛髮類的東西。
我不由地想，這根燈芯跟我的手鐲之間是否有某種關聯？
手鐲是那個男人為我戴上的，那這根燈芯是否也是他送出去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想將這根燈芯收下的。
可關鍵是，我沒有鎮魂燈，現在也自身難保，哪來的能力去幫別人呢？
更何況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將木盒子合上，推給薛琳說道：「對不起，我……」
「掌柜的，求你救救我女兒。」薛琳頓時抽噎起來，「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還那么小，她要是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說著，作勢就要跪下來。
我趕緊抬身趴在櫃檯上，拉著她的雙手用力將她撐住，慌忙解釋著：「不是我不想救人，而是我沒有這個能力，對不起，燈芯我不能收。」
我將盒子塞到薛琳手裡，連聲道歉，心中愧疚不已。
薛琳頓時崩潰了，忽然指著我吼道：「騙子！你們千燈閣就是騙子！說什麼只要拿燈芯前來求燈，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千燈閣都不會拒絕，都是騙人的！」
我慌作一團。
顯然這根燈芯就是一個承諾，是一件關乎千燈閣信譽的信物。
今天我若拒絕了這筆生意，就是毀了千燈閣的名譽。
我有些無助道：「可我真的沒有燈……」
「千燈閣里怎麼可能沒有燈？」
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陡然響起，緊接著，一個女人從門外大步走進來。
她接過裝著燈芯的木盒子，塞到我手裡，然後對仍在哭泣的薛琳說道：「千燈閣千金一諾，從不騙人，你家的事兒我們接了，留下具體地址，天黑前我們定將鎮魂燈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