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禋燈
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起初夢裡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我的意識在夢中沉沉浮浮,落不到實處。
直到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點光,白霧迅速退散,耳邊有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禋(yin)燈了!」
「秋秋要禋燈了!」
「快去靈藪塔,還趕得上!」
……
各種說話聲、腳步聲以及鳥獸蟲鳴的聲音不斷響起,我的視線也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我睜開眼睛,入目便是一座古樸巍峨的高塔。
我數了一下,這座塔一共有九層,在塔的第一層拱門正上方掛著一塊很大的橫匾,橫匾上雕刻有黑底暗金色的三個大字:靈藪塔。
而此刻的我手中正捧著一盞六角宮燈,燈罩里有微弱的燈光在跳動……這是我的命燈!
當我的視線落在自己捧著命燈的手上時,微微一愣。
那雙手小巧稚嫩,像七八歲孩子的手。
就在我疑惑著的時候,一個長相極其妖艷,渾身散發著異香的女人半蹲在了我的身邊。
她一邊憐愛地幫我整理衣服、碎發,一邊諄諄叮囑:「秋秋,進入靈藪塔,禋燈之後,從此你便受列代祖宗福蔭,你要帶著你的命燈一直往上走,一直走到最高處,懂嗎?」
我聽到自己稚嫩的聲音說道:「可是大家都說,靈藪塔的最高層已經空了上千年,沒有人能走到那種高度,就連上到第八層都是鳳毛麟角。」
「那秋秋就做那鳳毛麟角,做這千年來進入靈藪塔最高層的第一人!」女人語重心長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的秋秋只有站在最高處,才能長命百歲,懂嗎?」
我不懂,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吱呀一聲,靈藪塔第一層的大門緩緩打開。
我捧著自己的命燈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畫面一轉,我已經身在塔中第一層。
靈藪塔的第一層擺滿了書架,書架上密密麻麻全是古書,我隨手翻開一本,發現那是一本關於藥理的書。
再翻,又是一本關於制香的書。
又翻,是關於堪輿卜術的……
從這一刻開始,夢中的時間仿佛被按了快進鍵,不停地輪轉。
小小的我似乎在第一層待了好幾年。
從七八歲的小姑娘,長到了亭亭玉立的豆蔻之年。
畫面定格的那一刻,夢境中似有一雙手用力推了我一把,我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我躺在千燈閣前院的房間裡,久久沒有動。
在醒來的那一刻,我的腦袋裡有無數雜亂的知識瞬間被塞了進來,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一開始我甚至有些無助。
但很快我便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白見月之前對我說的:覺醒。
她說沒有師父能教我本事,我是轉世身,我的本事要靠覺醒。
當時我懵懵懂懂,但也明白這樣的契機怕是可遇而不可求。
卻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快竟有了一次覺醒。
只是想要徹底理清、消化這些知識,恐怕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門口有腳步聲傳來。
我連忙坐起來,立刻就感受到了屬於白見月的熟悉氣息。
可我看不見她,只能看到她身後的那條尾巴上籠罩的一層白光。
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明明剛才在夢中,我是有眼睛的,什麼都看得很清楚。
夢醒了,我的眼眶上重新被蒙上了布,我又成了瞎子。
「醒了?」白見月走過來,關心道,「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
我的肚子頓時不爭氣地咕咕叫,我不好意思道:「月月姐,我好餓。」
「能不餓嘛,你睡了整整四天。」白見月笑道,「鍋里熱著飯菜,起來洗漱一下開飯。」
四天!
我竟睡了這麼久?
怪不得肚子都餓癟了。
我連忙起身,洗漱,跟白見月去廚房。
白見月的廚藝很好,做的飯菜十分合我的胃口。
我一邊吃,一邊詢問那晚我被胡知樾帶走之後發生的事情。
「三丫的屍骨被胡知樾拆散了,廢了她的道行,又見了光,徹底灰飛煙滅了,整個小廟以及其中的布置都依賴三丫的屍骨而存在,三丫不在,小廟自然也跟著塌了。」
我點點頭,問道:「那小芸現在怎麼樣?還有村長和陳金波,他倆還好嗎?」
「都活著。」白見月回道,「小芸被勾魂,又被三丫上身,元氣大傷,估計得養個一年半載才能恢復,至於村長和陳金波,他們是被三丫吸了精氣,估計得折壽幾年吧。」
折壽幾年?
這讓我想到那天晚上村長說的話,他說這都是報應。
因果循環,此事到此也算徹底了結了。
「那鎮魂燈呢?」我又問,「帶回來了嗎?」
「鎮魂燈一旦被請出去,就不會再被收回來。」白見月解釋道,「那盞鎮魂燈受小芸供奉,鎮小芸的魂魄,小芸的事情解決之後,那盞鎮魂燈的使命完成,燈已經碎了。」
我詫異道:「那正屋裡的那些燈豈不是用一盞少一盞?」
雖然裡面有上千盞燈,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吧?
白見月噗嗤一聲笑道:「怎麼?心疼了?」
我點頭如搗蒜:「都是能保命的寶貝,當然心疼。」
「大可不必。」白見月說道,「鎮魂燈跟命燈不一樣,它屬於法器,只要你有足夠的能力,便能重新鍛造出新的鎮魂燈來,法器嘛,就是拿來用的,不是嗎?」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同時在腦海里翻找有關鍛造法器的知識。
可惜沒有找到。
白見月似洞悉了我的思想一般,忽然問道:「你睡了四天,這四天裡時不時地會囈語,秋秋,你是不是覺醒了什麼?」
我和白見月也算有過命的交情了,我沒有隱瞞她,將夢中的情形說給她聽。
白見月聽完,感慨道:「果然付出與收穫是成正比的,小芸的事情太過棘手,不過收回的功德也足夠多,我沒想到竟讓你直接有了一次覺醒,這筆生意不虧。」
我頓時苦兮兮道:「月月姐,千燈閣的生意都這麼難嗎?這次要不是有手鐲和胡知樾救命,我早就不知道死過幾次了。」
「哪能都這麼難啊。」白見月寬慰道,「這次是咱們運氣不好,碰上了苗婆那種厲害角色,這天底下有苗婆那種道行的人還是不多的。」
我這才稍稍放心了一點。
提到胡知樾,我立刻又想起那晚他給我餵血的畫面,便問道:「對了,月月姐,胡知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