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種種異常
雖然我們已經開始懷疑墳里葬著的屍骨,可能不是林母的,但林曉峰仍然戰戰兢兢。
刨墳是指望不上他了。
我和白阡陌在那邊揮汗如雨地刨,林曉峰就跪在一邊燒紙錢,不停地禱告,求林母原諒。
等棺材露出來,我們正在起棺釘的時候,宗言到了。
一起過來的還有陳陽。
宗言沒車,千燈鎮小地方,後半夜根本打不到車了,他只能去找陳陽送他過來。
陳陽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抱怨:「你們對死者有點敬畏之心不行嗎?刨墳之前不需要先做場法事的嗎?需要做法事的活兒為什麼不找我?敢情我只配當司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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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說道:「等這件事情結束回去後,給你報銷車費和辛苦費。」
「多餘給他。」白阡陌橫了陳陽一眼,「你以為千燈閣的鐵飯碗好端的嗎?我們沒有跟你收冠名費都算便宜你小子了。」
陳陽訕訕地笑了笑。
我扯了扯嘴角,用力將最後一根棺釘起出來,說道:「可以開棺了。」
林曉峰立刻跪到棺材前磕頭、懺悔。
陳陽和宗言也一起跳下墳坑幫忙。
棺蓋是掀到墳坑上面去的。
開棺前陳陽提醒我們屏住呼吸,以防吸入大量細菌、毒素什麼的。
但開棺後,別說是腐臭氣息了,除了棺木本身的氣味,屍骨連一點異味都沒有。
我們打著手電,宗言俯身檢查屍骨。
不多時,他便驚訝道:「這具屍骨怎麼這麼奇怪。」
眾人一愣。
林曉峰有些顫抖起來:「哪……哪裡奇怪了?」
「來,你們跟著我手電筒的光看。」
宗言首先將手電筒的光打在屍骨的頭顱上,光線正照在那兩排整齊排列的牙齒上。
火化後的牙齒,很難保持到這麼完整。
更重要的是,林母過世的時候,已經百歲,牙齒怎麼可能一顆不少?
但林曉峰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你們不用覺得奇怪,這也是我們這一片的習俗,因為知道死後要殮骨下葬,所以我們會將掉下來的每一顆牙齒保存好,等殮骨人整理屍骨的時候,再將所有牙齒一起放到棺材裡。」
「也就是說,這些牙齒不會被火化,而是直接放進棺材的?」宗言問。
林曉峰點頭。
宗言又問:「你確定你母親因老化而脫落的一嘴牙齒,看起來會這麼……健康?」
林曉峰渾身一震。
很顯然,他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手電筒的光繼續下移,落在了屍骨的恥骨處。
宗言指著那片骨頭說道:「看到這一片凸起了嗎?恥骨聯合面上這些凸起的棱叫嵴,中間這裡凹下去的是溝,合起來被稱作恥骨溝嵴,年紀越輕,嵴越鋒利,溝也越深,隨著年齡的增長會被慢慢磨平,從這裡來判斷,這具女屍的屍骨不超過35歲,骨盆耳狀面光滑,說明她生前未生育過。」
這下,已經沒有人能接得住宗言的話了。
手電筒光又在屍骨的幾個位置上掃過,宗言繼續解說:「百歲老人骨質疏鬆應該很明顯,骨小梁稀疏,長骨管壁變薄……」
他噼里啪啦地說了一長串,最後反問我們:「看懂了嗎?這像是百歲老人該有的屍骨的樣子嗎?」
眾人皆沉默。
可沒想到,這才是剛開始。
宗言忽然伸手,將屍骨的頭顱撐了起來,又將手電筒的光照在了屍骨的頭頂正上方,說道:「最重要的一點,以我的判斷來看,這具屍骨並沒有經過火化,也不是自然死亡,她的致命傷在這裡。」
在宗言的指引下,我們看到屍骨顱骨上方有一道十字形的刀痕,不深,但仔細看是能分辨得出來的。
宗言分析說,這具女屍應該是被從頭頂開口,皮肉與屍骨被特殊手段強行剝離的時候,我的視線卻落在了屍骨頸骨上。
那兒,有一個五角硬幣大小黑漆漆的洞。
我看到的時候,白阡陌和陳陽也同時看到了,驚呼出聲。
這個位置,這個形狀,以及從內部燒灼起來的痕跡……瞬間讓我們想到了香疤!
我和白阡陌已經兩次親眼目睹香疤燃燒的場面了,對它再熟悉不過。
到這兒,還有什麼可說的。
一切證據都表明,這具屍骨根本不是林母的。
並且下葬之前,這具屍骨沒有經過火化。
我進一步總結道:「屍骨的主人是一位年齡在35歲以下的秘香樓成員,她在遭到香疤反噬,骨頭從內部剛剛燃燒起來的時候,被人從頭頂開了一個十字形的刀口,將皮肉與骨頭剝離開來。
並且我沒有從屍骨身上看到任何怨念煞氣、執念,甚至連一絲陰氣都沒有,也就是說,此女是自願被剝離的,動手之人的手段也很高明,處理得相當乾淨。
這種『乾淨』是指,動手之人很可能將女人的靈魂也留在了皮肉之中,女人被捨棄的,只是一副遭遇反噬的屍骨。」
「這個結果太讓人意外了。」白阡陌聲音發緊,「你說看到林母不是穿著壽衣,而是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林母的屍骨被有心之人偷去配Y婚了,這本身就讓我感到匪夷所思了,現在看來,真實情況可能更殘酷一些。」
是的。
我在看到那身大紅嫁衣的時候,跟白阡陌的反應一模一樣。
我們一開始沒有說出來,是怕林曉峰接受不了。
畢竟林母德高望重,又過了百歲,到底是怎樣缺德帶冒煙的傢伙才能幹出偷她屍骨配Y婚的事情來?
事到如今,卻是不得不說了。
一重又一重的打擊,已經讓林曉峰變得有些木訥了。
淚水無聲地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還跪在地上,雙目直愣愣的,已經沒有多少激烈的反應了。
我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晃了幾下,林曉峰這才如夢初醒,有些茫然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嚴肅道:「這麼大的事情,很難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至少有一個人是幫凶,我想見見那殮骨人。」
林曉峰說過,他們這一片施行『火化不粉化』的習俗,已經十多年了。
能做殮骨人的人,首先應該對人體骨骼構造是了如指掌的。
那麼,殮骨人為林母殮骨的時候,又怎會沒有發現這具屍骨上的種種異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