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陳縣七族
新陽城，新陽軍將士成婚的成婚，團聚的團聚。
趙烽特意給他們放了三天假，新陽城也熱鬧了整整三天。
熱鬧過後，趙烽帶著潘婉柔二女，連同王德順、劉二與兩千步卒出了新陽城，直奔陳縣。
新陽軍，留下了李賁一人統領駐紮。
趙烽手底下能用的武將不少，文士卻只有王德順一個。
原本新陽城是離不開他的，可此去陳縣同樣少他不得，只好把新陽城整個交給李賁。
正好，也趁此機會磨一磨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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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潘婉柔與妹妹潘舒月同乘一馬。
潘舒月小心翼翼地瞥著前方的男子。此去陳縣，對她們姐妹來說，是回家。
「姐姐……父親真的還活著麼？」
潘婉柔搖了搖頭，她豈能知道，只求父親福大命大，能活下來。
......
新陽城到陳縣不過五六天的路程，為照顧隊伍里的女眷，他們走了六天，才進陳縣地界。
官道旁，隊伍緩緩前行。
如今正值九月，秋忙時節，抬眼望去，官道兩側良田遍布，稻稈沉垂，碩果纍纍。
可走著走著，趙烽的面色越來越沉。
五月義軍之亂進入陳郡，所以並未誤了播種，再加上義軍也沒打到這一帶，陳縣良田並未遭損。
可如今到了秋收，一路望去，田裡竟不見一個人影。
偶有村落里有人在收糧，臉上也不見惶恐，更多的是麻木，和壓在麻木底下的憤怒。
王德順策馬上前：「主公，這……不太對啊。」
趙烽眉頭緊鎖：「說。」
「九月正是搶收秋糧的當口，怎麼一個人都沒有……」王德順頓了頓，又道，「小老記得，今年五月秦定山帶大軍到此，小老押糧路過此地時，各村還有人煙。」
「這才幾個月，人哪去了？」
趙烽面色難看，隊伍繼續前行，半日後，抵達陳縣。
天色漸漸黯淡，城外支著幾處粥棚，棚上積滿灰塵，顯然已經荒廢很久。
棚邊癱坐著十幾個流民，見他們到來，臉上依然是麻木，連眼皮都懶得抬。
趙烽眉頭又是一緊，他記得，先前襲陳縣大營那日，這裡還不是這般景象，為何短短三月，就成了這個樣子。
這時，早已在城門邊候著的胡勇策馬迎了上來。
「主公，您可來了！」胡勇下馬，恭敬一禮。
望著胡勇一臉狼狽，趙烽沉聲道：「城中怎麼是這般模樣，人都去哪了？」
胡勇欲哭無淚：「將軍，咱也不知道啊，咱奪下陳縣的時候，它就這樣了。」
趙烽神色一頓，沉默許久：「進城。」
進城後，趙烽令兩千步卒駐紮城外原陳縣大營，自己帶著王德順、胡勇、二女與十名護衛入城。
進入城中，這才終於有了些人氣。
但城中街道兩側，商鋪一半是關著的，百姓和流民癱坐在街邊，個個面無血色。
隊伍從街上駛過，那些人連抬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正在這時，巷子裡突然竄出一個孩童，滿眼恨意，攥著塊石頭用力砸向趙烽。
「砰。」
石頭磕在胸甲上，彈落在地。
「狗官……去死！」
「還我阿爹……還我阿娘……去死！！」
孩童哭喊著，竟還不管不顧地朝趙烽撲來。
胡勇連忙搶步上前，一把抱住他：「你這娃娃，作甚！？」
趙烽頓了頓，面帶疑惑，蹲下身問：
「你父母呢？為何要罵我狗官？」
「呸！狗官去死……」
孩童身子拼命掙扎，口中罵個不停。
趙烽眉頭再度擰緊，臉色愈發難看。沉默許久，起身繼續前行。
穿過幾條街，忽然，一座巨大的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子占地極廣，青磚壘牆，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十幾名挎刀家丁，正驅趕著靠近的百姓。
遠處，還有不少同樣的院子，與方才那片破敗民居呈現出鮮明的對比。
趙烽問：「這是哪？」
眾人面面相覷，胡勇道：「主公，咱……咱這幾日一直把守著城門，城裡頭的情形卻不是很了解。」
趙烽微微皺眉，這時，一側的潘婉柔站了出來，美眸中閃過一絲不適。
「公子，這裡是安樂坊，城中世家大族聚居的地方，潘……潘家從前，也住在這一片。」
「眼前這座，是趙氏的宅子。」
趙烽臉色一沉，扭頭看她，這才發覺她面色不對。
「怎麼了，這家有問題？」
潘婉柔輕輕搖頭：「奴家也說不清楚，只聽送我們出城的那位叔叔提過一句，潘家被抄，似乎與趙氏有關。」
「並且，這趙氏還是陳縣七族之首。」
趙氏？七族之首？又是世家？
聞言，趙烽微微一怔，沉思良久，忽然沒了再逛下去的耐心。
「胡勇，郡守府在哪，帶我去。」
「是……」
胡勇連忙應聲，引著趙烽往相反方向去。
穿過幾條空蕩蕩的民巷，終於，一處同樣破敗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王德順咂了咂舌，抬頭看著那塊「郡守府」的牌匾，匾已歪斜，眼看就要掉下來。
「主公，這……這郡守府，還不如小老當年的賴鄉縣衙齊整。」
趙烽冷笑一聲，一路走來，看著城中景象，心中已經有了猜想。
他抬腿邁入院門，眾人緊隨其後。
郡守府，堂前。
幾名官吏圍坐案前，桌上擺著酒肉，個個赤著膊，搖骰子搖得震天響。
「弟兄們，開！！」
「三個六，大……哈哈哈！」
正在這時，府門被人一腳重重踹開。
幾人嚇得一激靈。
其中一個抬頭怒斥：「你……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趙烽輕哼一聲，還未開口，胡勇已經搶步站了出來。
「王麻子，你眼睛瞎了！！」
王麻子一愣，看清來人，連忙換上一副笑臉。
「喲……原來是勇哥，勇哥不是在城門守著，怎麼到這般破地方來了。」
胡勇輕哼一聲，他雖負守城之責，但城裡這座郡守府，他卻必須接觸。
這些人自然認得他。
「看清楚了，這位是陳郡新任郡守，爾等還不拜見！」胡勇往趙烽一指，恭聲道。
聞言，幾名官吏齊刷刷看向趙烽。
半晌，王麻子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在乎，輕聲嘟囔了一句。
「郡守又如何，上一任郡守死後，屍首埋在哪都不知道……」
聲音很小，胡勇並未聽清。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