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尉氏,為何要欺君!
車軸滾動,隊伍緩緩向前,前方就是京都洛陽。
驛館之內,尉守謙注視著車隊遠去,劉和垂手侍立一旁。
過了許久,劉和開口:「老師,娘娘終究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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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也不知道那豎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尉守謙悶哼一聲,滿心無奈。
劉和默然,半晌後道:「既然如此,老師,接下來該如何?」
「陛下雖說還需要尉氏,可我等欺君是實打實的,再加上那傢伙屠了陳縣七族,我尉氏一朝成了眾矢之的。」
「今日朝堂必有人發難,我們……要早做準備。」
尉守謙沉默無言,足足數息,才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好在那豎子還沒把尉氏徹底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說著,他指了指驛館。
「裡面有陳縣七族多年欺壓百姓的罪狀,有秦定山勾結七族、強納軍餉的帳冊。」
「還有一份控告七族與秦定山的萬名血書。」
「都是那豎子送來的,你拿去,朝堂上也能應付。」
事實上,秦定山平定泗水郡叛軍,朝廷本有撥送糧餉。
只因國庫空虛,糧草久拖不付,官吏層層剋扣,秦定山萬般無奈,才出了這下策。
劉和一愣,臉色詫異,還有這種東西?
老師為何不早拿出來……
正要相問,他忽然明白了。
這或許是當父親的一點小心思。
若能帶走皇后,尉氏便徹底與那傢伙撇清干係,也用不著替那傢伙的處境瞎操心了。
也不知老師與娘娘在驛館裡聊了什麼......
劉和微微搖頭,道:「有了這東西,學生今日朝會,便不至於太狼狽了。」
尉守謙點了點頭,半晌。
「洛陽這邊交給你了,老夫今日就回潁川。」
「老師為何這麼急?」劉和不解。
尉守謙搖了搖頭,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片刻後道:「如今天下亂了。」
「尉氏也和那傢伙徹底綁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族人就不能再在安樂窩裡待著了,是時候,出來歷練歷練了。」
聞言,劉和渾身一顫。
他是個孤兒,被尉氏收養,自幼長在尉氏。
成年後成了老師的關門弟子,算尉氏半個兒子。
雖不姓尉,尉氏卻是他的家,尉氏的族史,他自然是熟讀。
他記得……族譜上寫得明白,上一次尉氏族人出族歷練,還是在大晉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
想到這裡,劉和猛地抬頭,一雙眼睛裡滿是驚愕。
但見尉守謙一雙老眼深不見底,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劉和強壓下心中的駭然,緩緩低頭。
「學生……明白。」
.........
皇宮,昭陽殿。
殿宇幽深,燈影沉沉。
望著這座住了十年的宮殿,尉婉晴神色黯然,只覺得還不如新陽城那間小小的閨房。
不知過了多久,童憲輕聲提醒。
「娘娘,回宮了,陛下在裡面等您。」
既來之,則安之……
尉婉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換上一副端莊的模樣,緩步踏入殿中。
殿內,永安帝蕭承淵一身道袍,坐在堂上,閉目誦經。
除每年祭祀外,這是她第一次在昭陽殿與皇帝相見。
尉婉晴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臣妾,拜見陛下。」
那禮數沒有半分失當,也沒有半分親近,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儀程。
半晌,蕭承淵微微睜眼,清冷的聲音響起。
「皇后回家省親回來了,路上,可有恙?」
尉婉晴一禮,聲音同樣平靜:「回陛下,臣妾無恙。」
蕭承淵點了點頭,半晌又道:「朕聽聞,秦定山在陳郡平叛不利,致使一夥叛軍竄入潁川郡,驚擾了皇后。」
「皇后確定無恙?」
聲音平靜,但尉婉晴卻聽出了質問的味道。
再加上父親在驛站說過的話,皇帝已經知道了趙郎的底細。
沉默許久,她不再猶豫,緩緩開口。
「回陛下,卻是有一夥叛軍,可尉氏是皇親國戚,他們不敢把尉氏如何。」
「哦?當真?」
「自然。」尉婉晴平靜應道。
話落,蕭承淵老眼裡閃過一抹陰霾,死死盯著她。
半晌,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可朕怎麼聽說,尉氏舉薦的那個趙烽,正是這伙叛軍的首領。」
「皇后,尉氏尉守謙……這是要欺君麼!」
聲音不高,那一股陰冷卻霎時灌滿了整座大殿。
空氣仿佛凝住了,落針可聞。
下方,尉婉晴嬌軀微微一顫,轉瞬又鎮定下來。
片刻後,她穩住心神:「臣妾正要向陛下呈報。」
蕭承淵一怔,看不出想法:「說。」
尉婉晴恭敬一禮,強行讓自己心靜下來,讓自己的語氣足夠平緩。
「正如陛下所聞,父親舉薦之人,確是叛軍,侵擾潁川的叛軍頭領也是他。」
「不過他並非來尋尉氏的麻煩,反倒是來向陛下投效的。」
蕭承淵又是一怔,眼裡滿是狐疑。
尉婉晴繼續道:「那伙人雖是叛軍,卻早已心向朝廷,他們本想是投效大將軍秦定山的。」
「但秦國公不肯受降,他們投路無門,不知從哪裡打聽到尉氏是皇親國戚,無奈只好千里奔襲來投。」
「父親見他們有些本事,便應了下來。又聞秦國公平叛久無寸功,索性向陛下舉薦此人做了陳縣郡守,讓他戴罪立功。」
她聲平如水,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
上方,蕭承淵眼神閃爍,將信將疑。
「哼,即是如此,那尉氏為何不早報與朕知?」
尉婉晴再答:「回陛下,父親說,本想一同上奏的。」
「可轉念一想,軍國大事,託付給一夥新附的降賊,終究怕惹朝堂緋語。」
「無奈只好先隱瞞陛下,在讓臣妾回宮之後,當面向陛下賠罪。」
話落,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
那是她請尉守謙在驛館裡臨時寫就的。
蕭承淵怔了怔,起身走下,接過奏摺。
不過他一雙老眼死死盯著奏摺,卻沒有絲毫打開的意思。
尉婉晴跪在原處,靜靜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