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聽聞你長本事了


  流風駕著馬車,說道:「小姐,一會兒咱們也從大門進去,給您出一口惡氣。」

  璞元昭勾了勾唇,說道:「不用了。」

  「還是不給王爺惹麻煩了,我今日只是來給王爺送個東西。」

  流風聽了沒說話。

  他說什么小姐都不會信。

  還是得王爺親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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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倒是沒有違拗璞元昭的意思,從側門進了養馬場。

  今日養馬場格外熱鬧。

  受邀而來的眾人聽聞今日主家也在,有一個算一個都使出了渾身解數。

  若是能惹了貴妃娘娘的青眼,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總歸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養馬場北面,坐北朝南建了一方雅舍。

  約莫有三層樓高,一樓供來此的客人用膳或者歇息。

  二樓乃是一間間雅間,方便各家看比賽或者關起門來說話。

  三樓乃是主家的地方,裝潢陳設無不尊貴。

  窗戶關上,李鸞英神色淡漠,「無趣。」

  對面一身深紅色宮裝,面容精緻的女子聞言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

  「無趣你還來?」

  李鸞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撐著腦袋閉目養神,「姨母明知道我無趣還非要在這裡坐著。」

  「底下那些人那般賣力,都是為了得到姨母您的青眼。」

  貴妃曲銀看了一眼樓下,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不過是皇上拿我的地方賣朝臣的面子。」

  「本是想著給你找個地方可以松松神,又成了他玩弄權柄的地方,屬實讓人厭煩。」

  李鸞英說道:「姨母何必煩心,這種事在宮中見多了,索性當一齣戲看便是了。」

  「話雖如此」,曲銀說道:「我最感興趣的,還是今日你要見的人。」

  「聽聞是個女子?」

  曲銀眼睛亮了又亮,「好孩子,是哪家的姑娘啊?」

  「需不需要姨母幫你說媒?」

  「姨母是有經驗的,但凡是姨母我親自保媒的婚事,全部都和和美美,子女雙全呢。」

  李鸞英平靜地睜開眼睛看了曲銀一眼。

  「我不行。」

  「你為什麼不行!」

  曲銀下意識反駁,突然間卡殼。

  「啊?」

  「你不行?」

  「是,是那方面……」

  見李鸞英沒反駁。

  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一樣,「你,你怎麼會不行呢?」

  「你小時候,我問過太醫,你的病對你那方面不受影響啊,是不是……」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曲銀沉默許久,問道:「那姑娘可知道?」

  「不不不不對,要是知道了就壞了。」

  她原本眼中那點因皇帝而生的煩悶轉瞬間被更大的煩惱代替。

  李鸞英勾著嘴角,一言不發。

  曲銀不死心地問道:「你知道自己不行,為什麼還要去招惹人家姑娘啊?」

  「姨母見過會咬人的兔子嗎?」

  曲銀被他前不著村後不著調地態度釣的頭疼,但還是耐心回道:「不曾。」

  會咬人的兔子根本送不到她面前來。

  李鸞英說,「我見過。」

  「還是只漂亮兔子,有意思得很。」

  曲銀沒心情跟他討論什麼兔子,她天都快塌了。

  突然間,外面的門被敲響。

  兩個人收了臉上的笑意,李鸞英道:「姨母有事先去忙吧。」

  曲銀看了他一眼,深知自己這個外甥,看著與世無爭,實則一肚子壞水,不怕他吃虧,就怕他把人賣了還忽悠別人替他數錢。

  於是道:「莫要過火了。」

  李鸞英點點頭。

  曲銀又交代了幾句才走。

  等曲銀從另一道門移開,李鸞英才出聲道:「進來。」

  流雲走進來,恭敬道:「主子,流風帶璞小姐過來了。」

  璞元昭推門而入,就看見李鸞英坐在輪椅上,靠著窗邊正出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銀狐大氅,裡面白衣上用銀線繡著暗紋,頭上帶著銀冠,墨發高高束起,削弱了五官的柔和,看起來更加凌厲了。

  不等她開口,就聽李鸞英淡淡道:「聽聞你在外面長本事了?」

  璞元昭一怔,隨即想到方才在外面跟徐鶯歌吵得那一架。

  她說:「我沒輸。」

  李鸞英聞言笑起來,頓時屋內春風拂面,璞元昭心陡然漏了一拍。

  「倒是聽話,沒給我丟人。」

  璞元昭抿了抿唇,壓下嘴角的笑意。

  她把懷中的小盒子放在李鸞英面前,又拿出來一份契書,「白紙黑字,王爺要寫明白。」

  李鸞英說,「變聰明了?」

  璞元昭沒理會他話語間的揶揄,說道:「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要是王爺言而無信,我要都要不回來。」

  「但是簽了契書不一樣。」

  李鸞英仔細看了看契書,從小桌案上拿起筆,落下自己的名字。

  「簽了契書就能要回來?」

  「不是啊,簽了契書我到時候就能拿著契書,要不回來也能在王爺的凶名上再添一筆,不虧的不虧的。」

  「笨」,李鸞英說道:「我的名諱最是好用。」

  「你拿著這份契書,去錢莊取錢,只要看見我親筆所書的名字,你要多少錢莊不會給你,滿腦子都是這點蠅頭小利。」

  璞元昭看了一眼紙上的名字,筆鋒凌厲,像是一柄利劍,雖未出鞘,但是寒芒不減。

  她小心翼翼將契書折起來放進自己的小荷包中。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李鸞英毫不客氣,「所以你窮的都快吃不上飯了。」

  璞元昭:「……」

  「我送完了,就先行告退了。」

  她真的一點兒都不想跟李鸞英說話!!

  一點兒都不!!!

  「慢著」,李鸞英叫住她。

  「過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璞元昭一怔,往前走了走。

  兩個人之間,只餘下不到一步的距離。

  璞元昭甚至能夠清晰地聽到面前男人的呼吸聲。

  聞到他身上焚香的香味。

  璞元昭覺得有些不自在,「王爺可還有什麼交代?」

  「再往前一步。」

  璞元昭看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猶豫片刻,抬腳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繡著杏花的繡鞋和白色的長靴只有一個腳步的距離。

  璞元昭說,「我們這樣會不會有些太近了。」

  李鸞英看了她一眼,「把手伸出來。」

  璞元昭眼睛眨了眨,看著自己左手手心腫起的紅痕,默默伸出了右手。

  「……」

  李鸞英掀起眼皮,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我不看手相,看手相得額外收錢。」

  璞元昭大驚,「你怎麼說話不算話!不是說……」

  話音未落,左手被人牽起。

  微涼的小手落入一隻溫厚的大手之中。

  璞元昭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隻將自己的手納入其中的大手。

  李鸞英神情專注,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味道好聞的藥膏。

  他蒼白的指尖挖出一坨,在掌心揉散,捂在了璞元昭撞紅的地方。

  冰冰涼涼的溫度夾在她與李鸞英的大手之間。

  像是一層薄紗之外,燒起一簇熱烈卻不灼人的火。

  璞元昭閉上了嘴巴。

  她知道這樣不對。

  男女有別。

  但很久沒有人這麼對她了。

  上一個這樣給她擦藥的人,是父親。

  正想著,手心被人輕輕彈了一下。

  璞元昭回神,對上李鸞英那雙高深莫測的桃花眼。

  「又在出什麼神?」

  璞元昭老實地說道:「你好像我爹啊。」

  李鸞英的手一抖,僵住。

  「小時候我偷偷騎馬,從馬上摔飛出去,我爹也會把藥在手心揉散,給我捂傷口。」

  璞元昭有些傷感。

  李鸞英若有所思,「叫聲爹來聽聽。」

  ……璞元昭大駭。

  「你怎麼這樣!」

  她嗖地一下收回手,後退好幾步,用看流氓一樣的目光看著李鸞英。

  「我要走了,我才不要繼續跟你說話,你這個大流氓,大變態,你……」

  李鸞英面色沉沉,「原來你也知道這樣有些冒昧。」

  璞元昭默了片刻,說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好了,過來吧。」

  璞元昭站在原地不動。

  李鸞英沒再搭理她,也沒看她紅得快滴血的臉,徑直打開窗。

  穿堂的秋風吹進來,將璞元昭臉上的熱氣緩緩吹散。

  她足尖動了動,對上李鸞英的目光。

  「還不過來,你的女官還想考嗎?」

  一聽這個,璞元昭走過去。

  在李鸞英對面坐定以後,看到外面馬場上衣著華貴的貴人們。

  「說說吧。」

  李鸞英看向她,在璞元昭詢問的目光中,他說,「說說你對女學的看法。」

  璞元昭聞言,看向底下的馬場。

  男男女女盡有。

  大部分的男子騎馬繞場,風姿卓絕,姑娘們三三兩兩坐在兩側的看台上,說著話,喝著茶。

  但璞元昭能夠想到她們大概在聊些什麼。

  豪門權貴之間,最不缺的就是閒言碎語。

  大都是後院的事,誰的繼母,誰的小妾,誰的私生子比比皆是。

  或許連她都會是那流言蜚語中的一員。

  仿佛自古以來,女子的眼中,就合該是這些內宅瑣事。

  讀書,讀的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讀的是母憑子貴,相夫教子。

  好像女人生來就會做這些事。

  可璞元昭知道,不是這樣。

  她四歲便能上馬,拿著父親給自己的小木劍,把比自己大一歲的阿兄從馬上挑落。

  她曾經坐在父親的肩頭,看見士兵力扛千斤鼎,喝彩聲穿透雲霄,震驚飛鳥。

  也曾跟在母親身邊,看過後宅女子因為舞動千斤錘被京城眾人恥笑為悍婦。

  女子天生不如男嗎?

  璞元昭沒這樣覺得。

  她垂眸許久,說道:「我不知道女學要學習的內容是什麼,但不管學什麼,都會成為女子們的出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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