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丫鬟
到了周雲蘊的院子,璞元禮一眼就看見正依偎在母親身邊吃果子的璞嫣。
「阿兄!你來啦!」
璞元禮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少吃些,一會兒要用飯了。」
璞嫣點點頭,「我知道,阿娘方才已經叮囑過我了。」
璞嫣的目光落在璞元禮身後,「阿姐怎麼沒來?」
璞元禮的目光一冷,「你去看看廚房今日有沒有準備羊肉鍋子,若是沒有,讓他們加一道菜。」
璞嫣點點頭,「好,順便還可以再等等阿姐。」
等門關上,璞元禮坐下,拿起一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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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座的周雲蘊臉上的笑意微斂。
隨即指著他跟臨湘說,「瞧瞧這個沒心肝的,規矩都叫狗吃了。」
臨湘笑道:「公子念書太累了,也是知道夫人疼惜,才這般的。」
周雲蘊聽完,臉色好了許多。
「怎麼方才臨湘去叫你,你這麼久才過來,可是學業上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我前幾日與太傅家的夫人小聚,她還同我說,若你有什麼學問上不懂的,可以多去太傅府走動。」
「他們家的小女兒今年正好及笄了,母親看過,是個極其溫順可愛的孩子,你若是有意,母親就安排你們二人相看一番可好?」
話音落下,又是許久沒有回應。
周雲蘊臉上的笑意終於全部消失。
「元禮,母親在與你說話。」
璞元禮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道:「母親,兒子方才在想,母親年歲漸大,是否對待府中之事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如今小玉正值佳歲,不妨放手給她些權力,咱們靖國公府如今雖然比不得旁人高門顯貴,但嫁出去的女兒總不能什麼都不懂。」
周雲蘊:「你這是什麼意思?」
璞元禮笑不到眼底,「自然是字面意思。」
「兒子今日去看小玉,發現她院中落葉成堆,用過餐食的碗筷都堆在盆中無人收拾。」
「我太忙了,忘記了而已。」
周雲蘊臉色有些不好看,「她如今已經及笄,還要像個稚童一樣,事事需要母親盯著。」
「沒有人用難道不知道說嗎?」
「非要將事情捅到你那裡,弄得咱們家宅不寧!」
璞元禮聽完這話,心又冷了幾分。
「母親原來是這樣想小玉的嗎?」
周雲蘊不滿:「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
「明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為何非要閉口不言!」
「說了有用嗎?」
周雲蘊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璞元禮說道:「若是說了有用,為何小玉說她不願意嫁李疏,母親卻充耳不聞。」
「李疏見異思遷的名聲早已傳入國子監,人人都道他不仁不義,為何母親偏偏看中了他。」
周雲蘊神色一慌,「可對你有什麼影響?」
「這事實在怪我,若是早點定下親事,一個紅顏知己不過是風流些的名聲,可如今實在有些難辦。」
璞元禮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
「母親。」
「兒子還記得,小玉剛出生的時候,我偷偷跑進您的房間,拿著毛筆在小玉的胳膊上畫小豬,您看見了把我狠狠斥責一頓。」
「您說,為人兄長者,當以正衣冠,正視聽,正德行,為弟妹立好榜樣。」
「究竟是什麼時候,您變成這樣,事事都是小玉的錯,事事都將小玉置於腦後。」
周雲蘊還要說什麼,璞元禮打斷她,「兒子只問,今晚在您院中用飯,您可派人知曉過小玉?」
「若只找了我也便罷了,可嫣兒也在。」
「為何小玉就不能來。」
臨湘見狀,連忙說道:「公子息怒,是奴婢疏忽了,奴婢忘了通知二小姐,還請公子莫要責怪夫人,請治罪於奴婢。」
「你以為你能逃得脫嗎!」
璞元禮鮮少這樣厲聲疾色。
他道:「來人!將臨湘拖出去杖責二十,罰她不敬主家,目無尊卑!」
「臨湘是我的人!誰敢!」
周雲蘊猝然起身,看著璞元禮,目光中難掩震驚,「元禮,你瘋了嗎!」
「你竟然當眾折我的面子!」
璞元禮背在身後的手,拳頭攥緊,「母親若御下不嚴,日後人人輕慢小玉,我們國公府的規矩如何能立住。」
「須得殺雞儆猴,叫有些有眼無珠的東西看清楚,這府中誰才是主子,他們若是不能謹守本分,就發賣出去,生死不管!」
「夫人,夫人,救救奴婢,救救……」
臨湘嚇瘋了,跪在地上扯著周雲蘊的衣角哭訴。
周雲蘊將人護到身後,「我是你的母親!」
璞元禮神色凝重,「兒子是靖國公。」
「母親。」
此話一出,屋內一片死寂。
周雲蘊眼圈微紅,連連嘆道:「好,好,好。」
「好你一個靖國公!」
「滾出去,別讓我看見你這逆子!」
璞元禮從善如流地放下杯子,朝著周雲蘊作揖。
周雲蘊聲音沙啞,「你跟我認錯也沒有用,我竟將你教的這般目無尊長。」
璞元禮說道:「母親,兒子只是想告訴您,即便您今日將我逐出家門,臨湘也是要打的。」
「你!」
「獨墨!」
獨墨將臨湘整個人拖了出去。
璞元禮拱手道:「母親心有餘而力不足,是兒子的錯,兒子沒能體諒母親,待明日,兒子叫管家去採買一批下人,調教好了送給母親兩個。」
周雲蘊急道:「你當真要為了小玉,這樣對待你的母親?」
「她是國公府的小姐,再如何,底下的下人都會敬著,哪裡能受那樣多的委屈!」
璞元禮不為所動。
「至於臨湘。」
周雲蘊大怒,「臨湘乃是我從你外祖家帶來的心腹!」
「毒心毒腸,何以為心腹。」
「母親心慈,萬望別讓這等奸詐狡猾之輩蒙蔽了母親的眼睛,就調去打理花園中的花草吧。」
「此事做好了也是一份肥差」,璞元禮起身,雙手背於身後,緩聲道,「臨湘是母親陪嫁的丫鬟,跟府中旁的下人自然不同,位高一等,想來無人敢輕慢於她。」
「你!」
方才的話被原封不動還回來,周雲蘊直接砸了手邊的杯子。
「你長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這個府中,你們才是一家人,我是誰,我不過是從外面嫁進來的,為你們璞家盡心盡力,到最後連個下人都留不住!」
周雲蘊的眼淚掉下來。
泣聲響起,好不可憐。
璞元禮說道:「母親言重了,母親永遠是國公府的夫人,只要兒子在一天,母親的尊貴就不會消失。」
他說道:「母親切莫哭傷了身子,兒子一會讓嫣兒過來,陪著母親說說話。」
說完,璞元禮轉身離開了。
周雲蘊的胸膛劇烈起伏,反手將桌上的茶壺掃落。
一個個的!
全部都不聽話,全部都跟她對著幹!
璞元昭,若不是她,元禮怎麼會跟她離心!
「臨湘。」
周雲蘊下意識喚道。
說完才想起來,臨湘已經被拖出去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璞元昭一覺醒來,看著床邊的帷幔發愣。
她不是睡在院子裡嗎?
怎麼進來的?
她剛掀開被子,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小姐可起身了?」
「奴婢們現在進來伺候可好?」
璞元昭一愣,隨即想到昨天流風說過的話。
「進來吧。」
她穿好鞋子,門被推開,兩個丫鬟繞進屏風,都穿著淺綠色的衣裳。
璞元昭看清二人的臉時一怔。
兩個丫鬟已經跪下。
恭敬地給璞元昭磕頭。
「奴婢流水。」
「奴婢流花。」
「拜見姑娘。」
璞元昭聽見這名字,臉頰不自覺抽了抽。
流風流雲流水流花。
好樸素的名字。
流花說道:「小姐若是覺得奴婢們的名字怪異,可以給奴婢們賜名。」
不知怎麼,璞元昭莫名從她的話語中聽出幾分期待。
璞元昭想了想,「叫流光和流彩吧。」
二人重新磕頭。
流彩,也就是方才的流花過來給璞元昭梳頭。
璞元昭問道:「你們真是王爺的人?」
流彩道:「王爺交代過了,從今以後,我們二人效忠於小姐。」
璞元昭不是這個意思。
她覺得驚奇。
這兩個人,跟前世自己嫁給李疏以後,隨侍在身邊的那兩名丫鬟……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