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懷璧其罪
母親有心偏袒阿兄和小妹。
璞元昭雖然習慣了自己的處境,但面對那樣母慈子愛的場景,心中難免還是難過。
於是乎,即便她跟阿兄與小妹之間並無什麼齟齬,可終究,要遠離母親,就定然要遠離阿兄和小妹。
這個家讓她感覺到絕望。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璞元昭能夠做到最大度的事情,就是阿兄還是阿兄,小妹仍是小妹。
她不再能夠幫助他們站穩腳跟,所以也不再奢求他們仍舊將她看作最好的妹妹或者阿姐。
即便璞元昭知道,阿兄不會這樣想。
小妹也不會這樣想。
可是她所身處的命運,已經將原本的走向推向另外一個方向。
她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會如何。
璞元昭聽到璞元禮說,「小玉,從前有什麼心事,你都會告訴阿兄,可這些時日,你頻頻出入家中,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阿兄一概不知。」
「我知道你長大了,心中有了自己的成算。」
「只是……」
這種離群索居的行為,讓他徹夜難眠。
璞元禮這些日子總會恍惚,有一天,小玉會徹底離開這個家,離開他們。
「是阿兄不夠關心你,以後不會了。」
「家中中饋我已從母親手中拿過來,日後你有什麼想要的,都直接來找我。」
「阿兄知道,這個家叫你失望了。」
「只是能不能再鼓起勇氣相信一次」,璞元禮說道,「哪怕只相信阿兄呢?」
璞元昭眼睛微微有些發熱。
但她哭不出來。
眼淚早就在前世流盡了。
她想到自己來的目的,笑道:「我來正是要跟阿兄說此事。」
見璞元昭沒有回答,璞元禮眼中閃過一絲難過。
但是他不能埋怨。
昨夜審過母親身邊伺候的丫鬟們,才知道,自父親去世過後,小玉在府中受了多少苦。
他沒有辦法要求她什麼。
也不能要求她一定要原諒。
母親的偏心,早已經將小玉推向他們的對岸。
璞元禮胸口發堵,眼睛發澀,原來從前他以為的那些兄妹和美,都是小玉為了讓他安心向學做出來的假象。
他張口,聲音有些嘶啞,「你說。」
璞元昭說道:「阿兄即將會試,家中瑣事,還是交由旁人打理最好。」
「免得耽擱阿兄向學。」
璞元禮聽她這話,心中一喜,「小玉可有想法,試著做一做?」
璞元昭:「……」
「阿兄,我不太合適。」
璞元昭這次真心實意了,她看著璞元禮,認真道:「我不曾學過這些,阿兄還是讓合適的人來。」
「我記得,父親在世的時候,家中的那位管家,姓鍾,是父親的心腹,當年父親去世後不到半年,他就跟家中請辭,回老家養老去了。」
「此人擅長治家,管理得當,不若去將他請回來,還可為阿兄分憂。」
璞元禮思索片刻,問道:「你說得可是鍾渠?」
璞元昭點頭,「正是。」
「我也記得,他打理國公府的時候,帳目分明,一目了然,就連父親都曾讚揚過他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只是我記得他當年走得堅決,絕不繼續留在國公府。」
「而且已經過去十年,他在不在人世還尚未可知。」
璞元昭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阿兄若是信得過我,此事交給我去辦可好?」
璞元禮看向她,「你要如何做?」
璞元昭笑笑,「當年的事情,其實我略有耳聞。」
「父親走後,母親獨攬中饋,帳目不清,還大肆貼補母家,鍾管家與臨湘辯駁無果,還得了母親的訓斥,與其說是他主動請辭,不如說是被逼走的。」
「如今要想將人請回來,免不得要我親自去跑一趟,以顯誠意。」
「不可,鍾渠的老家,聽聞在定州。」
「定州距離雀續山不過百里,那處山匪橫行,動盪不止,你一個剛及笄的小女子,不可去!」
璞元昭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笑笑,「阿兄莫非忘了咱們家是什麼出身?」
「雀續山動盪不是近來才有,早在十年前,父親帶兵出征時便已遇見過,璞家大旗獵獵作響,方圓百里賊匪安有可犯?」
璞元禮看著她,「你說破天也沒用,你也說了是父親在世的時候。」
「如今十年之期,雀續山的賊匪早已不知發展到何種光景,那處地界,便是最壯大的商隊,最能打的鏢局都不敢隨意經過,你去幹什麼?」
見沒忽悠成,璞元昭索性靠在椅子上喝茶。
璞元禮氣得厲害,「你是不是以為,你阿兄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現在連我都敢忽悠?」
「嗯?」
璞元昭擺擺手,「我還沒說呢阿兄,快坐下。」
璞元禮看她一本正經,結果一張嘴竟然是以身犯險。
簡直荒唐不已。
「此事你若不想做,我便重新想辦法,只是去雀續山這件事,你給我趁早打消這個心思。」
璞元昭道:「我只是想,這是最方便的解法。」
從璞元禮的院中回來,璞元昭躺在躺椅上,有些發愁。
前世沒有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叫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要與李疏成婚。
所以母親瞞著阿兄將她嫁給李疏後,璞元禮大怒。
只是生米煮成熟飯,一切都來不及了。
璞元禮因為此事,跟周雲蘊之間的關係生硬了好些年。
暗中多番貼補她,替她為李疏奔走,招攬曾經父親的舊部。
直到璞元昭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強調自己真的沒有過得不幸福,璞元禮才跟母親緩和了關係。
但始終擔憂她。
不過雙十年華,鬢邊的頭髮就已經全白了。
且因為此事,璞元禮大病一場,會試的成績並不算好,等科舉結束後,在京城中領了一個不咸不淡的閒職。
直到李疏成為太子才重新被重用。
這一世,她還沒有嫁給李疏。
璞元禮卻攬下了家中之事。
周雲蘊留下一筆什麼樣的爛帳,璞元昭最是清楚不過,若真是讓璞元禮插手,恐怕會試又會變成一場空。
難道歷史也會被撥正嗎。
璞元昭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枯黃紛飛的落葉,一時間陷入沉默。
可若是一定要撥正,為何又要給她這旁人無法擁有的機緣。
璞元昭坐起身。
一邊的流彩走上前,「小姐?」
璞元昭起身,「王爺在哪兒?」
流彩流光瞬間脊背挺直。
小姐這是要考驗她們的忠誠程度嗎?
二人站得筆直,堅毅地好像下一秒要去打仗一般。
「小姐,奴婢們不知。」
璞元昭:「……」
「其實可以知道。」
流彩說:「小姐,我們既然已經是小姐的人,就絕不會對主子有二心。」
璞元昭嘆了一口氣,算了。
本來想走個後門的,誰料這二人如臨大敵。
她說:「那備車吧,我們去雍王府走一趟。」
世間最能打的鏢局不敢去雀續山。
那世間最神秘的雍王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