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診所里的女兒
「孩子等著呢。」
男人沒應。他看向屏幕,確認盛暖還在盛陽身邊,才把鏡頭轉向門口。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背對著他們。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舊玉牌垂在腕邊,繩結的位置都與盛暖的一樣。
盛陽沒鬆開女兒的手。
人就在身邊,對方還演這一場,要麼另有所圖,要麼這畫面根本不是給他看的。
「讓她轉身。」
男人扶著鏡頭,沒有動。
「再說說,她左手腕的舊傷怎麼來的。」
門外的人伸手,把女孩領進裡間。畫面缺了一角,原本能看見的門框也沒了。
聞嫣然記下切換時間。
「有孩子的影像,但他們答不上你的問題。」
沈礪看了看盛暖。
她正低頭畫畫,沒往屏幕前湊。盛陽也沒追著那張背影問。沈礪把門邊的椅子拖過來坐下,省得自己一著急,又替對方把故事接完。
畫板上多了一張長椅。
盛暖在椅子下面點了三個黑點,寫下:不是我。
「見過她?」盛陽問。
她點頭,又在椅子另一端添了一個小人。
「你們一起坐過?」
她把筆壓在那個小人身上,沒再寫。
盛陽將畫板放平。先前他們只查資料去了哪裡,如今還得查,那次隨訪究竟來了幾個孩子。
聞清妍把兩段影像分開。
「門口那段不是實時的。底層時間碼還在,是舊視頻。男人的房間才是現在的畫面。」
「他看得見我們?」沈礪問。
「看得見。」
沈礪沖鏡頭抬了下手。
「那省事。剛才沒罵,算你占便宜。」
男人把鏡頭轉回自己。
盛陽沒拆穿他。他需要多留一點時間給外圍的人。
「封鎖可以談。讓女孩拿張寫著今天日期的紙,說『長椅』兩個字,我再考慮。」
男人低頭看了眼桌面。
「不行。」
「紙沒有,還是人不在?」
「你來,留下血樣。出生原檔歸你。」
盛陽把手機往桌邊推了一寸,沒接話。
聞嫣然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要你。
他看完,點了一下。
他們已經拿著舊檔案、舊簽名,還要他本人進去。出生原檔能否拿到沒有保證,進去以後,外面卻很難核實發生過什麼。
「原件先交律師。」他說,「其他免談。」
齊玥的手機滑到腿上。
她撿起來,沒放回衣袋。
「齊國棟還讓我帶你做過一次體質覆核。」
盛陽看向她。
「哪次?」
「畢業後。我說是補辦入職體檢。」
「報告呢?」
「沒有給我。」
她翻開清單,補上日期。漏下去,這份清單就永遠列不完。
「他說,如果你和另一個孩子的結果一致,沈家就會失去繼承人。我當時以為,他要爭沈家的錢。」
「所以你沒問另一個孩子是誰。」
齊玥停了筆。
「沒問。」
盛陽把那行日期圈出來,交給聞嫣然。現在追究她當年每一句話,會耽誤找到人,帳可以留著,人不能。
電話里傳來沈從軍的聲音。
「二十三年前,丟的不止一個。」
沈礪坐直了。
「說清楚。」
「盛陽失蹤後,你母親又生了一個男孩。她瞞著家裡住院,孩子當天就被調走了。」
「死亡證明呢?」盛陽問。
「後來找到的。對應的身份檔案被換過。」
聞清妍把錄音另存。她想聽父親解釋,卻不能只留一份由沈家保管的說法。
盛陽看向屏幕里的男人。
「他是不是你們登記的沈礪?」
「有人做了兩個『沈礪』。」沈從軍說,「一個送進孤兒院,拿來補死亡記錄里的缺口;另一個送進訓練系統,留著以後替換繼承人。」
沈礪抬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先別報名字了,免得占了誰的名額。」
他沒笑。
母親站在旁邊,手裡的路線圖折了一半。她想問第二個孩子後來怎樣,又怕問出口,兒子連眼下這一聲媽都不肯留。
盛陽沒替沈從軍把關係排好。
「依據拿出來。別再給我一套只有你能解釋的名字。」
屏幕里的男人忽然起身。
椅子被推開,他握住鏡頭,對準身後的牆。上面貼著孩子的照片,有幾張只剩半邊。
他取下一張,翻過來。
白塔計劃,第三階段。
照片正面,一個男孩胸前掛著玉牌。旁邊的編號,盛陽在孤兒院舊物登記冊上見過。
他的手伸向衣領,停住了。
對方連這件東西都準備好了。他若順著問「是不是我」,又得等人開價。
「拍全牆。」他對聞嫣然說,「編號分開存。」
男人的手沒有收回。
聞清妍接到現場回傳。
「地下還有出口,接著廢棄轉運線。人員沒有進去,先核了線路圖。」
第二段畫面來自地下舊設備。通道盡頭有間冷藏庫,箱子排在架上,姓名欄被刮去,留下日期和血型。
盛暖忽然拉住齊玥。
她指著最下面一隻箱子,在畫板上畫出箱門缺口。
媽媽拿過。
齊玥伸手去碰畫板,停在紙邊。
「我拿過一隻這樣的冷藏盒。」
盛陽沒有替她問下去。
她只好繼續。
「齊國棟交給我保管,說是兒童樣本。我以為是他留著威脅沈家的東西,沒有打開。」
「放在哪裡?」
「以前公寓的儲物間。後來有人憑齊家的交接單取走了。」
「單子也列進去。」
齊玥打開相冊。這回她沒等找到再說。
「我不確定留沒留,取件人的電話還在舊手機里。」
聞嫣然把信息交給辦案人員,另行通知外圍核驗車輛、守住出口。外院供電被切斷,醫療備用線路保留,診所里的人沒有收到進入通知。
沈礪站起來。
「等車?」
「先截車。」盛陽說,「他們明天交割,今晚就得清東西。我們進門,他們能關柜子、換文件;車出來,路沒那麼多。」
沈礪看了眼線路圖。
他原先只想著守住這間屋,現在才明白,盛陽一直沒跟那個人爭真假,是在等東西離開對方能控制的地方。
「車上有孩子怎麼辦?」
「讓現場的人處置,不拿人換證據。」
屏幕里響起紙張翻動聲。
男人把一份文件貼近鏡頭。
《沈家長子死亡確認書》。
簽字欄寫著盛陽。
日期,是他被送進孤兒院的那天。
齊玥看向那幾個字,想起先前的領取單,沒再開口。一次說是複製,第二次也不能只憑一句話否認,原件必須拿到。
盛陽盯著簽名,先問:「誰見證?」
男人沒答。
「你以為是被遺棄。那天晚上,是你親手簽了另一個孩子的死亡。」
電話里,沈從軍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盛陽按住手機。
「先別替我解釋。」
他讓聞嫣然保存整頁,又記下文件邊角的騎縫章。那天他多大,能不能簽,為什麼簽,都得查。對方只說最難聽的一句,就是要他停在這句上。
男人摘下手套,抬手把耳旁的頭髮撥開。
同一個位置,也有舊傷留下的缺口。
「想知道誰被送進孤兒院,就帶玉牌來。」
「先把文件放下。」盛陽說,「你的手擋住編號了。」
男人看著他。
畫面斷了。
聞清妍的終端接著響起提示。地下傳來車輛啟動聲,轉運車比預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已經駛入舊醫療線。
「出口攔截的人呢?」
「正在合圍。」
她展開車輛定位,手指停在終點。
盛陽認出醫院名稱,低頭看了眼女兒。
盛暖還攥著畫筆。
那是她出生的醫院。
終端又收到一張預約單。
明天上午,兒童隨訪。
陪同人一欄填著盛陽,聯繫電話也是他的。
盛陽拿起手機。
沒有預約記錄,也沒有確認簡訊。
聞嫣然放大備註欄。
那裡另寫了一句:
父親已到院,孩子請由母親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