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誰收了錢
「告訴他,我今天不是來認女兒的。」
「我是來認當年收錢的那個人。」
齊玥聽完,沒有問候診室里的人是誰。
她先問:「哪一筆錢?」
電話還開著,院方工作人員等著轉述。
盛陽沒有接她的話。
「原話轉過去。讓他報日期、金額、收款帳戶和經手人。」
聞嫣然已經記下。
「還要問他為什麼現在才認。」
「這個先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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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看向齊玥。
她盯著桌上那張求職登記表,手指壓在紙邊,沒碰到齊國棟的批註。
候診室那邊很快有了回復。
「二十三年前,八月十七日。第一次體檢前六天。金額三十六萬,分兩筆。經手人姓齊。」
齊玥抬頭。
「第一次體檢,是八月二十三日。」
「你記得?」盛陽問。
「那天你請了半天假。」
她看著他。
「齊國棟說公司要給員工補辦醫療檔案,讓我把你的證件、舊檢查報告交給代理商。那時我以為只是跑腿。」
「代理商叫什麼?」
「沒問。」
「人見過嗎?」
「見過一次,在齊家舊醫藥公司的辦公室。」
「長什麼樣?」
齊玥把手收回來。
「年紀不大,戴眼鏡,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說話很快。我把文件袋給他,他給了我一張回執。」
「回執呢?」
「我交給我爸了。」
盛陽沒有繼續問體檢。
齊玥已經把日期和人說出來,剩下的要交給律師核。
「你那時候知道我身世有問題?」
齊玥沒有立刻答。
她看著他,先看了一眼盛暖。
「懷疑過。」
盛暖正在畫畫,筆尖停在紙上。
「你為什麼還接近我?」
「因為我想查清楚。」
「查清楚以後呢?」
齊玥低頭翻開清單。
「我沒想過要拿你去換錢。」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收錢。」
「沒有。」
「不是我」和「沒有」不是證據。你把文件交給了誰,誰給了你什麼,都要寫。」
他讓律師開了新的保全單。
「手機、舊相冊、轉帳記錄,今天交給律師保存。大學以後,替齊國棟傳過的文件、見過的人、收過的款,按日期列。想起來一件補一件。」
齊玥的手停在半空。
「我可以先解釋……」
「解釋寫在後面。」
她沒有再說。
律師把電子設備裝袋,封口編號。齊玥拿起筆,從大學畢業那年開始寫。
第一行寫得很慢。
第二行,她忽然停下,翻出舊相冊。
「還有這個。」
照片後夾著一張沒有抬頭的匯款回執。紙張已經發黃,金額欄只剩一半,收款帳戶還能認出齊家舊醫藥公司。
「這張我交給父親了。我以為是公司給代理商結算。」
盛陽問:「你看過背面嗎?」
「沒有。」
「你每次都不看?」
齊玥沒有反駁。
她把回執放進證物袋。
「從今天起,看。」
聞嫣然的終端傳來醫院登記資料。
「候診室的男人使用江承禮身份。」
沈礪看向屏幕。
「不是他本人?」
「這份身份兩年前已經註銷。註銷申請的經辦機構,和診所債權收購方有關。」
聞嫣然將申請記錄放大。
「註銷以後,這個身份又在醫院、銀行和運輸單上出現過四次。」
沈礪看向候診室的監控。
「一個死人還挺忙。」
「不是單純冒名。」盛陽說,「有人需要他隨時被換掉。」
現場人員沒有進入候診室,只按盛陽的要求核對信封和隨身物品。
男人交出一張存單複印件。
存款日期和八月十七日相同,收款帳戶屬於齊家舊醫藥公司。複印件背面蓋著齊國棟的私章。
齊玥看了幾秒。
「章是真的。」
「公司那時還在經營?」
「帳面上已經停了。父親說要清理債務,帳戶沒關。」
「實際由誰控制?」
「他。」
她從律師手裡接過紙袋,沒有碰存單。
「這筆錢不是我收的。」
「但回執經過你。」
「我沒拿。」
「所以查誰拿。」
他把存單交給辦案人員。
「核銀行流水,查提現人和授權人。別只查帳戶名。」
電話再次響起。
齊國棟的號碼。
齊玥看了看盛陽,按下免提。
「別再查了。」齊國棟說,「舊帳翻出來,齊家要被追繳債務。盛暖的撫養安排也會受影響。」
「你拿孩子的檔案換錢時,考慮過她會不會被帶走嗎?」
電話那頭沒有馬上回答。
齊玥拿起錄音設備,放到手機旁。
「你說清楚,八月十七日的錢給了誰。」
「那是公司業務。」
「業務內容是什麼?」
「把存單交回來。」
「你先回答。」
「齊玥,別把自己也交出去。」
「我已經在錄音了。」
齊國棟呼吸重了一下。
「存單交回來。」
他掛斷電話。
齊玥沒有動。
盛陽看著她。
「留存。」
「我知道。」
長椅的封條已核驗完整。
見證人員到齊後,託管方才拆開夾層。裡面沒有出生檔案,只有一張兒童隨訪名單和一段被裁掉的影像存儲卡。
名單上有三個編號。
其中一個,只比盛暖出生時的足跟採血編號大一位。
盛暖拿過名單,在邊角畫了三個黑點。
她又補了一面牆,牆上有一條紅線。
盛陽把她的畫和舊隨訪照片放在一起。
紅線對應地下轉運門。
「當時這裡有門?」聞清妍問。
盛暖點頭,又在門旁畫了長椅。
辦案人員重新核對舊診所結構。
「長椅不是普通轉運物。移動記錄點,兒童從這裡換車。」
盛陽看著名單。
三個編號,兩個去向不明。
聞清妍翻出收購資料。
「長椅和檔案箱的費用,由沈氏舊醫療帳戶墊付。審批鏈繞過沈從軍,最後落在一名已離職財務負責人名下。」
沈從軍還在線上。
「我簽過類似項目。」
「附件里有兒童名單嗎?」
「沒有。」
「原始帳冊交辦案人員。」
「可以。但我要見候診室的人。」
「不行。」
「他可能是——」
「先交書面證詞和授權記錄。」
電話那邊停住。
沈從軍許久沒有說話。
「那筆錢不是付給齊玥。」
齊玥抬頭。
「是付給負責讓一個孩子繼續活在檔案里的人。」
她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舊匯款回執背面,有一行她已經記不完整的字。
她申請調取照片。
回執放大後,字跡露出。
續檔費。
齊玥把手機推遠。
「我沒看見。」
盛陽沒有安慰她。
「你交給誰?」
「父親。」
「誰從你父親那裡取走?」
「不清楚。」
「那就從帳上查。」
候診室男人接受詢問時,沒有承認自己抱走過孩子。
「我負責改資料。轉院、死亡、隨訪中,按要求填。」
「誰給你要求?」
「每年一份體檢結果。結果送到,我就知道名單還在不在。」
「最後一份呢?」
男人把一頁複印件遞給工作人員。
盛陽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劃掉,旁邊寫著:
本人已婚,目標接近完成。
齊玥站在他身後,沒出聲。
盛陽想起求職登記表背後的那行字。
他沒有問她。
「聞嫣然,調體檢機構留檔。按姓名、日期、繳費帳戶查。」
結果很快傳回。
盛陽的體檢報告被拆成兩份。
一份留在齊家,一份送往沈氏舊醫療帳戶。
最終結論欄里,寫著另一個名字。
沈礪,身份待確認。
沈礪看完,抬手指向自己。
「我今天才知道,自己還要等確認。」
沒人接他的話。
醫院終端突然彈出新的領取申請。
申請人:盛陽。
申請事項:提取盛暖出生當天原始血樣。
領取時間:當晚。
盛陽看了眼手機。
「我沒有授權。」
聞嫣然已經聯繫樣本庫。
「申請已通過。」
「封存樣本庫記錄。登記、審批、監控、出入名單,全保留。」
樣本庫回傳畫面。
領取窗口前,站著一個和盛陽面容相同的男人。
他沒有看鏡頭。
舊玉牌被放到檯面上。
男人對窗口工作人員說:
「這次別再拿錯了。」
他抬起手,按住玉牌。
「我來取我自己的樣本。」
盛陽看著畫面里的那隻手。
舊傷的位置,和候診室男人露出的缺口不一樣。
他問:「窗口現在還有人嗎?」
聞嫣然調出實時記錄。
「有。」
「把申請單列印出來,封存。誰批准的,不要先通知。」
沈礪站到屏幕旁。
「那個人到底是誰?」
盛陽沒有回答。
畫面里,男人終於抬頭。
他看向監控。
「盛陽,別查錯了。」
「你的樣本,早就被人取走過一次。」
畫面中斷。
樣本庫的值班電話同時響起。
工作人員接通後,只說了一句:
「領取人報的是你的身份證號。」
盛陽拿起桌上的舊玉牌照片。
照片背面,新增了一行登記時間。
二十三年前,八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