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簽收的不是孩子
加密視頻播完,畫面停在男人手裡的半塊玉牌上。
病區門外,沈礪問:「他剛才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沒人回答。
盛陽讓辦案人員保存原始文件,連播放設備也登記。
「不能憑長相確認身份。」
沈礪走進來,站在沈從軍旁邊。他看著屏幕上的男人,問:「他叫我沈礪,還是叫他?」
男人的五官和盛陽相近,連停頓的習慣也有幾分相似。
盛陽看了沈礪一眼。
「他沒叫你名字。他說的是『你終於知道自己叫沈礪了』。」
「那他在叫誰?」
「等他自己說。」
聞嫣然調出傳輸記錄。
「視頻不是群發。收件人只有沈從軍,投遞到他的私人號碼,時間是剛才。」
她點開附帶文字。
「今晚十一點前,確認接收人。」
沈從軍的手機還在辦案人員手裡。他看完那句話,沒有伸手去拿。
沈礪問:「確認什麼?」
聞嫣然說:「不是認親。他要的是一個結果。」
「讓誰確認?」
「你父親。」
沈從軍站在病房門口,手掌壓住門框。
「他在逼我完成一件舊事。」
盛陽說:「那就別讓他等。」
沈從軍看向他,拿出一把鑰匙。
鑰匙沒有掛牌,齒口磨得很舊。
「還有一份文件。」
律師接過袋子,沒有接鑰匙。
沈從軍說:「二十三年前,交接單旁邊有一份附屬保管文件。我的私人律師替我保管,後來放進保險柜。文件牽涉沈氏的控制權,我沒交。」
盛陽沒有拿。
「交給辦案人員。」
沈從軍把鑰匙放到桌上。
「裡面不只是文件。還有一份受益安排。」
「你每次覺得可以晚說一點,別人就多拿我女兒用一次。」
沈從軍的手停住。
辦案人員將鑰匙封存。律師登記時,沈礪突然問:「保險柜在哪?」
「老宅書房。」
「換過鎖嗎?」
「換過。」
盛陽看向聞嫣然。
聞嫣然說:「鑰匙不代表能打開。先查鑰匙的保管記錄。」
沈從軍低頭:「在私人律師那裡放了二十年,沒人查過。」
「現在查。」
護士站的人送來封存前的視頻截圖。盛暖坐在聞清妍身邊,看見男人手裡的玉牌,伸手碰了碰畫板。
「媽媽的盒子裡也有。」
齊玥站在旁邊,立刻說:「我家沒有這種東西。」
話剛說完,她停了一下。
婚後搬家時,她母親確實交給她一個首飾盒。盒子沒鎖,卻要求她收起來,不能打開。她一直放在娘家柜子的最裡面。
「我想起來了。」齊玥說,「盒子在我媽家。」
盛陽轉向辦案人員。
「把這條記進去。孩子不用繼續辨認。」
盛暖抿住嘴,把畫板收回懷裡。
盛陽蹲下:「你不用替他們認東西。」
盛暖點頭。
齊玥看著他。她本來想問盛暖還記不記得地下室,話沒出口。
律師整理齊玥以前提交的聊天記錄,調出一條舊消息。
時間是盛陽第一次被沈從軍接走的那天。
齊玥發給母親:
東西還在,他沒認出來。
病房裡沒人說話。
齊玥沒有要求律師關閉頁面。
盛陽問:「那天暖暖發燒,你說回娘家拿錢,拿的是這個?」
「我去談條件。」
「和誰談?」
「我媽。」
「想換什麼?」
齊玥坐下,手指按著手機邊緣。
「齊家當時有一筆債。我想讓他們拿出錢。盒子裡的東西,我沒拿到承諾。」
「所以你回了醫院。」
「我最後回去了。」
「你回來照顧她,是你該做的。」
盛陽停了一下。
「你拿我的身世談價,是另一件事。」
齊玥把手機、帳戶資料和舊聊天記錄交給律師。
「我不拿探視暖暖換配合調查。」
「探視也按辦案人員安排。」
「我知道。」
她將頭低下,沒有再解釋。
盛陽收回視線。他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以後。
聞嫣然的手機響了。
董事會通知:解除她的臨時調查權限,理由是與涉事家庭存在私人利益關聯。
她把通知轉給律師。
「請他們書面說明,誰提出停職,誰同意繼續履行今晚的舊資產交割。」
律師問:「你還要繼續查?」
「我可以沒有權限,不能讓他們替我撤回證詞。」
她退出系統,交出個人終端。
盛陽問:「需要我替你留一個入口嗎?」
「不用。入口留在我手裡,他們會說材料被我動過。」
她把已取得的資料、交接回執和權限名單一併交給律師。
聞嫣然離開系統室時,董事會又發來一條消息。
要求她簽署保密確認。
她回覆:「請先附涉事人員名單。」
對方沒有再回。
保險柜在辦案人員陪同下打開。
裡面有三層文件。最上層是沈氏早年的股權變更資料,第二層是醫院交接記錄,最下面放著一份保管安排。
律師逐頁拍照。
文件寫明:失蹤孩子名下的部分繼承權益,由指定機構代管。受益人身份以編號交接單確認。
附件里出現了那兩份嬰兒記錄。
盛陽看完,把紙推回去。
「他們爭的不是誰被抱回來。」
律師抬頭。
「是要拿這張紙進董事會。」
聞嫣然翻到最後,發現指定機構仍在運作。機構代表已經出現在今晚的視頻會議名單里。
沈礪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這是我成年後簽的身份確認書。」
沈從軍看見見證人姓名,伸手要拿。
沈礪避開了。
「見證人是保險柜文件里的經辦律師。」
沈從軍說:「那是補檔,不代表你有問題。」
「所以我退出繼承表決。」
「你不必這樣。」
沈礪看著他。
「你現在捨不得我離開,是因為我是你養大的,還是因為我還能替沈家占住一個名字?」
沈從軍沒有回答。
沈礪把文件交給律師。
「先查我的身份來源。結果出來前,我不參加任何表決。」
視頻里的男人發來新的聯繫邀請。
這次要求沈從軍在幾名老股東和權益保管機構代表面前承認,他才是當年被交出去的孩子。
對方指定倉庫。
盛陽沒有接受地點。
律師通過辦案人員回覆:可以安排安全接觸,認親與權益確認分開進行。
對方很快回了一句。
「你當然不急,你已經住進去了。」
盛陽要求接通受控通話。
男人接得很快。
盛陽問:「你這些年找過誰?」
「我查過沈家。」
「誰替你付生活費?」
男人沒有回答。
「誰告訴你,你哥哥奪走了一切?」
「你們沈家的人。」
「名字。」
電話那頭停住。
男人說:「有人告訴我,沈家把我丟了,盛陽占了我的位置。」
「誰帶你看過沈家舊宅?」
「沒人帶。我自己查的。」
「那你說說,舊宅地下室第二間器材室,門後有幾根管線?」
男人沒答。
盛陽又問:「你見過沈從軍幾次?他什麼時候找過你?」
「他不肯認我。」
「我沒問這個。」
男人的呼吸亂了一下。
盛陽說:「你可以恨我。但讓你恨我的那個人,到現在都沒讓你見原件。」
通話被切斷。
沈礪問:「你認為他不是?」
「我沒說。」
盛陽看著視頻截圖。
「他知道沈家舊宅,卻說不出任何一次尋找的經過。他拿到的,是別人整理好的說法。」
沈從軍忽然拿起玉牌截圖。
男人將玉牌翻到背面,露出一道短刻痕。
沈從軍說:「這不是孩子出生時的東西。」
「你認得?」
「當年我交給經辦人的私人物件。為了區分文件,刻過這道痕。」
「他手裡的玉牌呢?」
「落過那個人手裡。」
這不能證明視頻里的男人是誰,卻能證明玉牌經手過經辦人。
辦案人員隨後從齊家取回首飾盒。
盒內放著半塊玉牌,還有一張舊保管收據。
收據上的經辦機構,與保險柜文件里的機構相同。
律師核對附件,翻到費用記錄。
近幾年,沈家仍替那家機構支付特殊費用。
摘要只有六個字:
身份過渡服務。
附件最末頁,是盛陽當年簽下的聘用合同。
那份合同,他手裡的版本沒有這一頁。
律師把補充約定放到桌上。
若受聘人拒絕履約,由其配偶確認替代接收安排。
配偶確認欄,簽著齊玥的名字。
齊玥臉色發白。
「我簽的時候,他們說這是保證你不會丟下暖暖。」
盛陽翻到簽名處,抬頭看她。
「所以那份工作,不是沈家找到我以後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