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份工作不是巧合
齊玥盯著合同上的簽名。
「我簽過。」
盛陽沒問她為什麼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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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把合同放進透明袋,又取出另一份保管文件。
「替代接收安排,接收對象寫的是編號,不是孩子。」
齊玥說:「當時他們告訴我,是給暖暖準備監護保障。你出事,或者不在家,沈家可以先接手。」
「誰告訴你的?」
「何律師。」
「哪一年?」
「你拿到工作以後。」
「具體時間。」
齊玥抿了一下唇。
「你第一次去沈家前。」
盛陽抬頭。
齊玥沒有躲。
「我沒想到那份工作和孩子有關。」
「你簽字的時候,讀過全文嗎?」
「讀過前面。」
「後面呢?」
「他們說後面是資產託管。」
律師翻到合同裝訂處。
「這裡不是後來缺頁。撕口上的裝訂孔,和保險柜里那份附屬文件吻合。原本就是同一套文件。」
齊玥的手指停在桌邊。
盛陽說:「所以你簽的不是監護保障。」
「我當時真不清楚。」
「我沒問你清不清楚。」
齊玥沒再解釋。
律師調出當日錄像申請。
「先找見證人。錄像要從原始終端提取,不能只要醫院備份。」
辦案人員記錄下來。
沈從軍坐在旁邊,拿出一份舊報告。
「這件事,我可以說。」
盛陽看向他。
「二十三年前,我確實讓人找過你。只是那份工作,不是我安排的。」
「你剛才說過,沈家給過工作。」
「我收到過匿名報告。報告寫著你已經死亡,唯一留下的孩子送進了孤兒院。」
「誰送的?」
「沒有名字。」
「你信了?」
「我簽了確認。」
沈從軍把手放在膝上。
「報告裡有血樣,有死亡證明,沒有屍體。」
沈礪問:「沒有屍體,你也能簽?」
「當時有人告訴我,孩子已經處理。為了保住另一個孩子,我簽了。」
「另一個孩子是誰?」
沈從軍沒答。
盛陽說:「繼續。」
「後來我每次查到線索,送到我手裡前就失效。有一次是轉院記錄,有一次是戶籍。查到最後,只剩一間已經註銷的孤兒院。」
「你還查了多久?」
「十七年。」
沈礪把文件推回去。
「你把尋找轉到地下,卻沒告訴任何人。」
「告訴誰?家裡有內鬼,醫院有內鬼,律師也未必乾淨。」
盛陽拿過那份報告。
紙角有一條短橫線,旁邊是小方框。
他看了片刻。
「我第一次拿到高薪工作時,合同上也有這個。」
齊玥抬頭。
「你見過?」
「面試時,我以為那是文件編號。」
盛陽按住太陽穴。
記憶里,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面試官把合同推過來,指著頁角說,簽這裡。
短橫線。
小方框。
面試官又問,他小時候有沒有長期住院,是否記得一間低門地下室。
他當時只說沒有。
現在那兩個問題連在了一起。
「這是二號樣本的標記。」聞嫣然說。
她接入辦案區終端,把舊資料調出來。
「盛陽入職前的評估報告還在聞氏伺服器。檔案編號不是求職編號,是白塔計劃內部編號。」
屏幕上寫著:
可觀察對象。
不納入普通招聘。
齊玥看著那幾行字,拿出一個舊手機。
手機外殼已經磨掉了顏色。
「我還有東西。」
盛陽沒有接。
「先封存,現場提取。」
齊玥把手機放進證物袋。
「大學時,我在我父親的舊公司見過你的照片。齊國棟讓我確認你是不是還活著。」
「你怎麼確認?」
「接近你,觀察你的記憶,還有你身上的玉牌。」
沈礪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近他?」
「工作面試後。」
盛陽看向她。
齊玥說:「我對你和暖暖的感情是真的。起初有目的,也是真的。」
沒有人替她把話說完。
律師接上手機,恢復出兩張照片和一段刪除記錄。
第一張照片只剩半邊。年輕的盛陽站在校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第二張照片拍在辦公室。
音頻被刪過多次,恢復需要時間。
「先播放能解出的部分。」盛陽說。
律師確認設備後按下播放。
年輕的齊國棟說:
「不能讓盛陽知道自己是沈家人。」
另一個人問:「要瞞到什麼時候?」
「直到真正的沈礪完成身份交接。」
錄音停了。
盛陽抬起頭。
頭痛來得很快。
地下室的門很低。有人按住他的肩膀,針扎進手臂。那人反覆讓他背兩個字。
「沈礪。」
他不肯背。
針又落下來。
「沈礪。」
盛陽扶住桌沿,沒讓自己倒下。
聞清妍把水推過去。
「先停。」
「繼續恢復。」
齊玥站起來:「別播了。」
「你怕我想起來?」
「我怕你又被他們利用。」
盛陽看她。
「你第一次確認我還活著,為什麼沒報警?」
齊玥沒有回答。
她當時也問過自己。齊國棟說報警會讓人把盛陽帶走,說沈家在找人,說她只要盯住他,就能保住家裡那筆債。
她沒有報警。
後來她嫁給他,生下暖暖,日子變成了自己的。可最初那一步,確實不是自己的。
舊手機里恢復出的音頻繼續播放。
齊國棟的聲音變得清楚:
「別讓他接觸沈家。真正的沈礪沒完成身份交接前,他只能叫盛陽。身份一旦交錯,誰也收不回來。」
聞嫣然把音頻截取保存。
「這段不是從手機錄的。」
「什麼意思?」沈礪問。
「存儲痕跡顯示,音頻從聞氏舊研究所備份伺服器導出過。齊國棟只是拿到副本。」
她調出伺服器目錄。
一份報告跳出來。
盛陽入職前評估。
審批人:沈氏醫療顧問。
姓名欄為空。
身份證明:已註銷。
聞嫣然停在屏幕前。
「這個顧問不是我父親,也不是齊國棟。」
沈從軍伸手去拿滑鼠,被律師擋住。
「原始頁面先封。」
「我只看照片。」
沈礪說。
聞嫣然調出附件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坐在辦公室邊上,手邊放著一個金屬盒。盒蓋有三道刻痕,右下角貼著舊編號。
沈礪盯著那隻盒子。
「我見過。」
沈從軍問:「在哪裡?」
「成年後收到的身份確認材料里。」
「你確定?」
「盒子被拍進了附件。裡面裝著我的身份教育記錄。」
沈礪說完,自己也停住。
從小有人教他背家庭成員,教他什麼時候叫父親,教他簽哪一個名字。那些內容從哪裡來的,他從沒追問。
現在有了答案,卻不是沈家給的。
沈從軍起身,伸手去拿那張審批表。
「當年的死亡報告,是我簽的。」
沈礪看著他。
「你簽過幾份?」
「那一份。」
「你說報告裡沒有屍體。」
「我以為簽字能保住剩下的孩子。」
「結果兩個都被人拿來做身份。」
沈從軍沒再辯解。
律師從舊手機里恢復出一張被覆蓋的照片。
辦公室玻璃反光里,站著兩個少年。
一個是盛陽。
另一個人的手腕上戴著同樣的舊玉牌。
照片拍攝時間,比沈從軍第一次認出盛陽早半年。
瀋陽放大反光區域。
「不對。」
沈礪靠近屏幕。
「那個人是我。」
照片裡的少年側著身,眉骨和他年輕時一致。視頻里的男人不是他。
沈從軍按住桌角。
「你們見過?」
「我不記得。」
盛陽問:「為什麼?」
沒人回答。
照片邊緣還有一塊反光。
齊玥站在門外。
她旁邊是一個戴銀戒的男人。
戒面上的貨運編號,與江宏宇交出的物流記錄相同。
聞嫣然調出當晚車輛記錄。
「江家車輛進入聞氏舊研究所。時間比照片晚十三分鐘。」
盛陽轉向齊玥。
「你那天也在。」
齊玥看著照片。
「我沒進辦公室。」
「你為什麼沒提?」
「因為齊國棟讓我忘掉。」
「他有這個本事?」
「他說,如果我說出去,你會被送走。」
盛陽沒有問她信沒信。
手機終端響了一聲。
聞嫣然看向屏幕。
白塔計劃檔案狀態發生變更。
原始樣本三號:已簽收。
簽收人:盛陽。
地點:孤兒院地下室。
時間:二十三年前。
聞嫣然把頁面轉過來。
「這個簽收不是今天生成的。有人剛把舊記錄重新掛回系統。」
盛陽看著自己的名字。
護士站傳來消息。
昏迷的護士醒了。
辦案人員問了三個問題,她只說了一句:
「你們找錯了人。」
她停了很久。
「真正的沈礪,今晚會來取回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