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監護權上的陷阱


  聞清妍趕到醫院時,私人醫生已經站在病房外。

  他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手裡拿著轉院手續。

  「盛暖需要馬上轉入指定機構觀察。」

  醫生把文件遞給律師。

  律師翻到最後一頁,停住。

  接收人一欄寫著:盛陽。

  監護機構的公章是真的,簽章時間也有記錄。

  

  聞清妍問:「誰同意的?」

  「監護人。」

  「哪位監護人?」

  醫生沒有回答,只指了指簽名。

  盛陽從走廊另一端趕來,沒有拿文件,也沒有看醫生。

  「律師,核對簽章。」

  「已經在看。」

  「辦案人員核對提交路徑,別先碰原件。」

  私人醫生看向他。

  「盛先生,孩子服用過不明藥物,必須立即轉院。」

  「她的呼吸頻率正常,瞳孔對光有反應,四肢沒有痙攣。」

  盛陽走到病床旁,看了眼藥杯。

  「杯底殘留很少,配藥單上沒有記錄。你說她服過藥,藥在哪裡?」

  醫生取出一份檢查報告。

  「血液里有鎮靜劑殘留。」

  律師接過報告。

  「檢驗機構是白塔兒童醫學中心。」

  聞嫣然已經接入醫院系統。

  「報告生成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

  她停了一下。

  「採樣時間是昨晚十點四十分。」

  盛陽看向牆上的時鐘。

  十點四十分,盛暖還在原病房。

  之後她被帶進地下通道,最後在藥品隔間被救出。

  聞嫣然調出採樣記錄。

  「樣本編號屬於一名七歲男童。採樣地點在白塔機構。」

  醫生伸手去拿報告。

  辦案人員先把文件收走。

  「這份報告不能作為轉院依據。」

  醫生沒有退讓。

  「孩子確實需要觀察。你們這樣拖延,是在拒絕治療。」

  他轉向辦案人員。

  「監護人擅自帶走孩子,還拒絕醫療建議,已經影響治療。」

  盛陽看了他一眼。

  「你很熟悉這套流程。」

  「我只按照醫療判斷辦事。」

  「那就先把檢查做完。」

  盛陽把盛暖抱起來,交給醫護人員。

  「現場採血,重新檢查。呼吸、瞳孔、血氧、尿檢都做。記錄時間,記錄採樣人。」

  醫生皺眉。

  「沒有必要。」

  「你說有藥物殘留,卻不願意重新採樣。」

  盛陽看著他。

  「這不是治療,是送貨。」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辦案人員扣住私人醫生的手臂。

  「暫時配合調查。」

  醫生的律師趕來,拿出一份蓋章文件。

  「這是法院緊急監護裁定。」

  律師接過,翻到第三頁。

  「裁定已經生效。」

  文件內容寫明,盛陽的臨時監護權暫停,盛暖交由指定機構保管。

  盛暖被護士從盛陽懷裡接走。

  她攥住盛陽的衣角,沒有哭。

  「他們是不是又要讓我簽字?」

  盛陽把她的手包住。

  「在事情查清前,沒人能逼你簽。」

  執行人員走到床邊。

  「盛先生,請把孩子交給我們。」

  盛陽沒有阻攔。

  「現場做身體檢查,樣本覆核。檢查結束前,孩子不能離開醫院。」

  「裁定要求立即轉送。」

  「裁定的依據是那份報告。」

  他看向律師。

  「申請查看原始遞交記錄。」

  律師點頭。

  「我現在申請緊急覆核。」

  盛陽回頭看了一眼報告。

  其中一項代謝指標寫著二點八。

  他問:「她的體重記錄是多少?」

  聞清妍翻出病歷。

  「二十六公斤。」

  「這個指標不是她的。」

  「你怎麼判斷?」

  「兒童用藥會看體重,報告裡的代謝量卻按成年女性計算。樣本不是她的,採樣人也不一定是兒童。」

  聞嫣然看向屏幕。

  「報告附件被替換過。原始文件少了兩頁。」

  齊玥在辦案人員陪同下走來,手裡拿著一本舊帳冊。

  她把帳冊交出去。

  「齊家以前代理過地下診所的藥品。我處理過部分單據。」

  盛陽問:「你見過這份報告?」

  「沒有。」

  「那你來做什麼?」

  「補上我經手的東西。」

  辦案人員翻到帳冊中段。

  一筆筆供貨記錄被標成兒童轉運觀察。

  收貨單位每年換名字,地址卻沒有變。

  最終名稱指向同一家監護機構。

  律師問:「這些藥送給誰?」

  齊玥報出幾個人名,又寫下簽收日期。

  盛陽把紙推回去。

  「經手人、簽收人、付款人,都寫清楚。」

  「我會寫。」

  「別替你父親省字。」

  齊玥握著筆,停了一會兒。

  「我沒有想替他省。」

  「以前有。」

  她低頭繼續寫。

  聞嫣然忽然關掉一個帳戶頁面。

  「監護機構的資金來自沈氏海外信託。」

  聞清妍問:「沈氏已經註銷的那筆?」

  「帳面註銷,受益人沒改。」

  她繼續追查,屏幕上出現一個權限編號。

  「審批人來自聞氏舊系統。」

  聞氏代表趕到病房,剛要開口,聞嫣然把凍結指令發了出去。

  「你凍結了聞家的帳戶?」

  「相關帳戶先停。」

  「你父親會問責。」

  「讓他問。」

  她把取證編號發給專案組。

  「這條線查到底,不拿聞家的錢換結果。」

  聞清妍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沈從軍隨後趕到。

  私人醫生見到他,立即開口:

  「沈董,沈氏這些年管理混亂,才讓盛陽陷入身份爭議。現在孩子也被卷進來,你不能再放任。」

  沈從軍沒有看醫生。

  他把一個舊檔案袋交給辦案人員。

  「當年尋找孩子的記錄。」

  盛陽站在旁邊。

  「你還留著。」

  「我沒處理掉。」

  檔案里的第一份文件,是臨時保護監護授權。

  沈從軍簽字確認,當年只是為了防止孩子落到綁匪手裡。

  「後來這份授權被續了很多次。」

  他把續期頁翻開。

  「我沒簽過後面的。」

  律師問:「你當時沒發現?」

  「我發現時,文件已經進了機構系統。」

  「那你為什麼沒報案?」

  沈從軍看著病床里的盛暖。

  「我以為先把孩子找回來,再追責任。」

  盛陽拿過附件。

  一張照片從夾頁中掉出。

  照片裡是個年幼的孩子,站在孤兒院門口。

  盛陽認出那件衣服。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死亡轉接已完成。

  旁邊還有一句批註。

  只保一個孩子。

  沈從軍伸手拿過去。

  他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這不是我寫的。」

  盛陽看著他。

  「字跡是你的。」

  「不是我寫的。」

  「你簽過授權,也允許別人使用你的權限。現在說這句,沒有用。」

  沈從軍沒有爭辯。

  「調原件,做筆跡鑑定。」

  剛才那點緩和停在這裡。

  聞清妍從醫院後台調出電子記錄。

  「轉院申請的提交帳號,查到了。」

  她抬頭。

  「是盛陽以前用過的工作帳號。」

  盛陽接過電腦。

  申請附件里有一段錄音。

  錄音中的聲音是他。

  「同意交由指定機構。」

  律師播放了兩遍。

  盛陽按停。

  「剪過。」

  「你怎麼判斷?」

  「我的呼吸停頓不對。」

  他指向波形。

  「我在零號門附近說過前後兩句話,中間有機械聲。這段把兩個位置接在一起了。」

  聞清妍看著文件。

  「有人用你的帳號遞交申請,再用你的聲音補齊同意。」

  辦案人員接到法院回執。

  「覆核期間,執行暫緩。但法院要求盛陽在限定時間內提供新的監護證明。」

  律師問:「申請人是誰?」

  聞嫣然放大頁面。

  姓名欄被法務遮去大半,關係欄卻還在。

  申請關係:盛暖生母。

  齊玥的神色變了。

  聞清妍立即對辦案人員說:「封存出生檔案,原件和備份都要。」

  盛陽回到病床邊。

  「暖暖,你還記得媽媽嗎?」

  盛暖抬頭看他。

  「爸爸,我媽媽不是媽媽。」

  病房裡沒人出聲。

  聞嫣然的手機響了。

  她接通後只聽了兩句。

  「檔案庫出事了。」

  聞清妍問:「什麼事?」

  「盛暖的原始出生記錄被取走。」

  盛陽看向法院文件。

  申請人的姓氏只剩一個字。

  沈。

  盛暖忽然拿過畫板,在紙上畫了一座沒有窗戶的白色樓房。

  門上寫著兩個字。

  白塔。

  齊玥翻開舊帳冊,手指停在一枚收貨標記上。

  「這個標記,我見過。」

  她抬頭。

  「每批兒童轉運藥品,最後都會蓋這個章。」

  門外,私人醫生被押走。

  他回頭看向盛陽。

  「這回不是沈礪要接她。」

  辦案人員推著他繼續走。

  他把後半句說完:

  「是她母親那邊的人來簽收。」

  盛陽低頭看著盛暖。

  她抓住他的手,沒有鬆開。

  病房門口,印表機自行吐出一張新的送達回執。

  申請人姓名已經補全。

  沈礪。

  但簽收欄里,寫的是另一個名字。

  盛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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