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簽收人是盛暖
盛陽沒有讓人碰那張送達回執。
「律師,核對送達時間、簽收設備、身份認證記錄。」
律師戴著手套,把回執翻過來。
「簽收欄的『盛暖』不是手寫。」
「確認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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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接入醫院系統,一條一條對。
「是醫院舊系統自動帶出的。她的病歷身份被人借用了。」
盛陽看了一眼病床。
盛暖睡著了,手還攥著他的一截袖子,他沒抽出來。
有人要把她變成監護權申請的實際接收人。簽收了她,她就成了文件里的人,再想摘出去,得走流程。
「查誰的權限能動她的病歷。」
聞嫣然已經在查。
法院回執同步到了律師手上。
「沈礪提出緊急申請,以盛暖生母一方的代理人身份,要求轉送白塔兒童醫學中心。」律師翻頁,「附帶一份母親授權書。」
「簽名是誰?」
律師停住。
「齊玥。」
齊玥正在隔壁交代帳冊,被帶過來時臉上還有墨跡。她看見授權書,先看簽名,再看日期。
「字是我的。」
「你簽的?」
「我沒簽過轉院授權。」
盛陽沒急著追問。他讓律師調簽署時間和醫院錄音,兩條一對,結果很乾淨。
簽字那天晚上,齊玥在辦案人員陪同下交代舊藥品帳目,筆沒停過。她不在簽署地點。
「真筆跡,假時間。」盛陽說,「有人用你的舊文件,拼了一份新授權。」
齊玥盯著授權書上的日期,很久沒說話。
辦案人員提醒她可以不答。她擺了擺手。
「大學那年,我爸帶我去過一次白塔。說是給一個失蹤的孩子補檔,做親屬樣本核驗。」
「然後?」
「抽了血,登了身份。我以為就是填個表。」她把手放在帳冊上,「沒想過會被留著用到現在。」
盛陽看著她。
「為什麼不早說。」
齊玥沒辯解。她從手包夾層里取出一張繳費憑條,還有半張採樣單,撕口很舊。
「本來的打算,我不想瞞你。」她把紙推過去,「我想借你進沈家。」
盛陽接過來。採樣單上寫著,採樣對象:母系候選。旁邊一行小字,與盛陽親屬鏈匹配。
他沒出聲。
齊玥補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留下的東西,會被拿去套在暖暖頭上。」
盛陽把紙交給辦案人員。他此刻想的是另一件事——齊玥的血樣留在白塔二十多年,母系那一欄一直空著,現在授權書出來了,兩件事撞在同一個晚上。
不是巧合。
聞清妍那邊查到了簽章記錄。
「回執不是法院系統直接發的。經過監護機構的舊接口轉了一道。」
聞嫣然順著接口往裡挖,挖出一筆剛啟動的融資。
「白塔兒童醫學中心,以盛暖轉入觀察為擔保條件,提取沈氏海外信託資金。」
沈從軍趕到時聽到的就是這句。他看了一眼融資附件上的印章,站住了。
「這是白塔計劃的項目章。二十三年前用過的。」
「那它現在還能蓋章。」聞嫣然說。
沈從軍把附件翻完,抬頭看盛陽。
盛陽沒給他繞的餘地。
「你簽過臨時保護授權,你留下權限,你二十年不出聲。」他說,「這套系統今天能跑起來,是因為你把每一步都鋪好了。」
沈從軍張了張嘴,最後沒說「為了找孩子」。
「凍結融資擔保,再向法院提交偽造證據。」聞嫣然說。
聞氏代表趕到病房外,攔在門口。
「聞家正在競標一個醫療項目,你一凍結,牽連全線。」
「讓他們競標。」聞嫣然提交了申請,「順手把聞家舊系統的授權日誌,一起交專案組。」
「你瘋了?」
「我不替家裡刪記錄。」她說完這句才看他,「一條都不刪。」
盛陽回去檢查盛暖的病歷。白塔的申請附件里,有一行被格式化過又殘存的字。
代際校驗對象:盛暖。
他把附件往前翻。母系一欄空著,後面補了一句,樣本候選:齊氏。
他合上附件。
他們不是要把盛暖送走。他們要確認盛暖算不算白塔計劃的下一代。
齊玥的舊樣本,正好補齊這一欄。
沈礪是在這時候到的。他沒讓辦案人員押,自己走進來,徑直要求看申請原件。
他看見授權書第一眼,視線停在了編號上。
「這不是白塔的病歷號。」
「那是什麼?」
「影子繼承人訓練檔案的編號。」沈礪說,「我背過。每一個都背過。」
「為什麼背?」
沈礪沒答。他看了一會兒那串數字,才開口。
「他們說過,總有一天,我要替哥哥簽收一個孩子。」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辦案人員在他隨身檔案里翻出一張舊照片。白塔兒童觀察室,兩個男孩,衣服一樣,身高几乎一樣。其中一個手腕上繫著玉牌。
盛陽認得那塊玉牌。他幼年帶過。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先送走可被接受的,留下拒絕身份的。
沈礪看著照片,很久。
「我收到盛暖的送達通知,才知道我被列成申請人。」他說,「我沒提交過。」
「那誰替你簽的?」
「我不知道。」他抬眼,「但授權書里的詞句,和我幼年訓練記錄上的指令,一字不差。」
盛陽聽懂了。
有人拿走了他的詞,正在逼他再演一次替代者。
聞嫣然那邊有結果。
「申請提交前,沈礪的身份驗證在醫院檔案庫附近出現過。同一時段,取走盛暖原始出生記錄的帳號,屬於沈從軍的私人醫生。」
「兩個人?」
「兩台設備。但經過同一個匿名權限編號。」她把編號調到屏幕上,「不歸沈氏,不歸聞氏。」
她往下追,最後停在權限庫的源頭。
編號對應的登記名稱是:第三監護人。
白塔計劃的第三監護人。
盛陽讓護士準備轉病房,轉去有辦案人員駐守的兒童病房。交接時,盛暖醒了,護士核對藥品,一名送藥人員推車進來。
盛暖看見他,忽然往盛陽那邊縮。
「爸爸。」
「怎麼了?」
她指著那人的袖口。
「這個叔叔在畫板後面出現過。」
盛陽看向對方。送藥人員低著頭,動作正常,藥單正常,車上的藥瓶也正常。
盛陽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人袖口鬆了一點,露出一道舊疤。位置,長度,和他手腕上的那道一樣。
盛陽沒喊。他先退了半步,把盛暖擋在身後,然後用眼神示意門口的辦案人員。
辦案人員上前。送藥人員沒反抗。
他把一張列印好的簽收單放在推車上,推向盛陽。
「這回的內容不一樣。」他說。
盛陽拿起來。
簽收對象:盛暖。
接收地點改了。不是白塔,不是監護機構。
沈家老宅。
單據末尾蓋著沈從軍的私章,簽署時間,二十三年前。
簽收人一欄寫著兩個字。
沈礪。
盛陽把單子遞給病床邊的人。沈礪接過去,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手停了。
「這單子壓在沈家二十三年。」送藥人員說,「現在,可以交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