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二十三年前的交貨人


  送藥人員被按在牆上,沒掙。

  「我只是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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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陽把簽收單舉到他面前。

  「跑腿的會揣著二十三年前的單子?」

  「二十三年前我在沈家老宅送過一次貨。」那人說,「收貨指令來自一份密函,蓋著白塔計劃的項目章。簽發人那一欄用火漆封死,我拆過一次,被扣了三個月的錢。」

  「貨是什麼?」

  「我沒資格問。」

  他說此行只有一個目的,把那張壓了二十三年的簽收單交割完成。交貨完成,任務才算清。

  沈礪一直盯著單子上自己的名字。

  「老宅檔案室旁邊,有一間上鎖的側房。」他忽然開口,「我幼年被帶回去時瞥見過一眼。裡面擺著一張小孩尺寸的床。」

  盛陽看向他。

  「單子寫的是交貨到沈家老宅。」沈礪的手指停在簽收人一欄,「白塔計劃里,還有一個被簽收進沈家的孩子。」

  「你覺得是誰?」

  「不是你。」他停了一下,「是我。那不是簽收,是我的『歸位』記錄。」

  盛陽沒接話。他在看單據落款。

  二十三年前。

  如果今晚有人在這張單子上完成簽收,盛暖的接收關係就追溯到了出生那天。母系欄補上齊氏樣本,她會被完整掛進白塔的代際鏈。

  他不去碰單據,反而把它推給律師。

  「申請司法鑑定,理由是單據時間造假。」他說,「這張單子誰簽誰進套。我們不簽,讓它變成指控白塔的物證。」

  送藥人員看著單據被收進證物袋,笑了。

  「單子可以不簽。」他說,「但老宅的檔案室,今晚必須開。開鎖的人,只能是沈從軍。」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聞嫣然在遠程設備那頭把這句話錄了兩遍。她聽懂了。沈從軍當年私自保留檔案袋、續期授權、留用私人醫生,每一筆看起來是護子心切的舉動,都是白塔預留的鑰匙。

  沈從軍接到開鎖要求時,沒有罵人,也沒有推脫。

  他沉默了很久。

  「鑰匙在我身上。」他從領口拽出一條鏈子,鏈尾掛著一把舊鑰匙,「二十三年沒敢開。」

  「為什麼?」

  「我妻子臨終前留了話。」他把鑰匙攥進手心,「開了門,你就知道當年死的不是孩子,是大人的謊。」

  盛陽和沈礪同赴老宅。

  這是兄弟兩個第一次並肩行動。沈礪走在前面半步,又放慢,落到並肩的位置。誰也沒提這件事。

  盛暖堅持要跟。

  「我畫裡那座白塔樓房,缺了一塊地基。」她舉著畫板,「檔案室的門上有刻痕,跟缺的地方一樣。」

  聞嫣然遠程接入老宅監控系統。聞清妍帶律師到場,公證開鎖全程。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卡住。

  沈從軍站在三步外,沒上前。

  「再用力。」他說,「這鎖我上過油。」

  門開了。

  裡面沒有屍體,沒有刑具。一整面牆的嬰兒監養記錄,裝訂成冊,編號排到頂。兩個編號並行,記錄完全相同,連生病日期都一樣。

  盛陽站在牆前,記憶里忽然刺痛。

  他幼年在孤兒院反覆夢見一面鏡子。鏡子裡的小孩跟他做同樣的動作,生病他發燒對方也發燒。所有人都說他想多了。

  他不是被模仿的那個。

  他是被鏡像養大的其中一個。

  沈礪翻到牆角,抽出一頁出生檔案。

  二十三年前,沈家妻子生下的不止兩個孩子。監養記錄末尾,還有第三份編號。

  整頁被墨線劃掉。

  沈從軍看到那道墨線,人晃了一下,扶住了門框。他二十三年守著這間屋子,以為自己保管的是找兒子的線索。

  他保管的是白塔淘汰名單的銷毀現場。

  聞嫣然遠程調取掃描件,比對墨跡和紙張老化程度。

  「墨水的年份不足五年。」她說,「劃掉這頁的人,是近幾年補的。第三份編號對應的人,可能還活著。」

  她把權限庫調出來。第三監護人的編號,首次與這份編號產生交集。

  盛暖忽然走到牆邊,指著一塊牆皮。

  「這裡。」

  敲開,是暗格。裡面躺著她的出生檔案原件。被取走,又送了回來。中間多出一頁新的批註。

  代際校驗通過。

  日期,今晚。

  倒計時在檔案末尾重新出現。四十八小時。

  齊玥在門口站著,等所有人看完,才開口。

  「大學時我在白塔見過第三份檔案。」她說,「對應的不是孩子。是一位年輕的女研究員,代號『母親』,負責填監養記錄。」

  盛陽轉頭。

  「所謂盛暖生母的申請關係,不是血緣。」齊玥說,「是計劃內的項目角色。」

  盛暖那句「我媽媽不是媽媽」,有了出處。盛陽把檔案攥在手裡,紙邊硌進掌心。

  聞嫣然順著「母親」這個角色查人事系統。歷任填寫筆跡里,有一人的現任職務浮出來。

  沈氏醫療板塊高管。今晚試圖推動放款的清算委員之一。

  她沒抓人。她讓帳戶保持活動,在系統里放了一條假狀態,盛暖已通過校驗。

  魚上鉤了。

  深夜,第三監護人的匿名權限發出指令。

  既然校驗通過,將樣本按原始路線轉移至老宅地下。交接人代號為,先簽的那個。

  沈礪看到這行字,站在原地沒動。

  這是他幼年訓練記錄里反覆出現的指令。他們要他親手把盛暖交出去。再演一次。

  「我來接這個指令。」他說。

  盛陽看著他。

  「可以。你帶著盛暖的替身畫像赴約。」他轉向聞嫣然,「追蹤匿名權限的物理落點。我留在老宅,等對方來取貨。」

  沈從軍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盛陽沒讓他把話說完,「站到你當年沒敢開的那扇門旁邊。等拿鑰匙的人來。」

  交接時限最後一小時。

  老宅門前停下一輛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所有人僵在原地。

  來人的臉,沈礪見過,盛陽見過,連聞嫣然的監控畫面里都出現過相似的一張。

  盛暖看清來人,拽住盛陽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爸爸,畫板上讓我簽字的那個叔叔,臉和他一樣。但他不是同一個人。」

  來人抬眼,摘下手套。

  「盛陽,我來接我的孩子。」

  他手上戴著那枚銀戒。黑潮的交接信物。

  他自稱,盛暖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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