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活人簽下的死亡證明
「我來接回親生女兒。」
來人把兩份文件放下,銀戒壓著紙角。
盛陽沒接,先讓聞清妍帶盛暖去側廳。辦案人員跟進去,門沒關嚴。
「你可以提交證據,但別對著孩子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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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三千一百克,左腳踝有胎記。這也要查?」
盛陽把門合上。
他要先把孩子從這場談話里摘出去。來人張口就是出生信息,恰好說明被盜檔案已經到了對方手裡。
「檔案上都有。你背得熟,不等於你是她父親。」
來人推過鑑定複印件。
「遺傳標記支持父女關係。」
盛陽翻到結論頁,沒有爭。
沈礪站在旁邊。他們是同卵雙胞胎,常規親緣鑑定難以區分。對方拿來的只有結論,連送檢的人是誰都沒法核實。
律師伸手:「採樣錄像、原始數據、樣本流轉記錄。」
「今天只帶了這個。」
「那就先登記為待核材料。」
來人沒有鬆手。
盛陽說:「你們不是證明你是誰,是想讓所有人先懷疑我是誰。」
那人轉向沈礪。
「二號,按順序簽收。」
沈礪的手停在桌沿。
盛陽把椅子往他身邊挪了一點,沒有替他回答。
沈礪取出舊簽收單的封存照片,壓在複印件旁。
「歸位之後,沒簽字的那個孩子去哪兒?」
「按順序簽收。」
還是這句。
沈礪把發抖的手放到桌下。他原本還想問那些訓練是誰安排的,現在不用急了。這人只會念指令。
「你背過我的口令,卻不知道我挨過什麼。」
他把筆推回去。
盛陽也沒拿。
側廳里,盛暖畫了兩張臉,在一張耳後添了細線。
「畫板後面的叔叔低頭,這裡會露出來。今天這個沒有。」
聞清妍記下原話,沒有叫她出去。
她不打算讓孩子在兩張相似的臉面前反覆辨認。
盛陽收到照片,借側燈看了看對方耳廓和頸側。說話時,耳前一處皮膚牽動得不自然。
他示意辦案人員記錄,安排專業檢查。
不能因為一張相似的臉,又替沈家認出第三個兒子。
核驗車輛的人進來,遞上證件夾。
另一張工作證用了不同姓名,照片卻是本人。
「你到底叫什麼?」
那人看了眼門口。
「我代為交接。生父是要求使用的身份。」
「誰要求?」
他閉了嘴。
銀戒也被取下登記。他承認那是交接人員輪換領用的信物。
沈礪看著證物袋,原以為盛陽會追問是誰冒充自己,他卻在問車輛什麼時候進門。
這人肯頂著假身份來,目的就不只是認親。
聞嫣然的電話接進來。
「車牌進入訪客系統,白塔舊接口就生成了『接收方到場』,材料已經補送融資審核端。」
她保存原始日誌,撤回誘敵用的校驗通過測試狀態,將變更記錄一併交給專案組。
「已通知相關機構暫停處理,測試記錄不能當證明。」
聞氏代表還在催她先保項目。她關掉消息,繼續核對時間。
「所謂交接時限,對應醫療資產轉讓的審核窗口。跟孩子的監護權沒有關係。」
律師記下一筆。
「拿審批倒計時催人交孩子,倒挺省事。」
沈從軍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醫療板塊女清算委員的名字。
他按開免提。
「老宅接收項目關聯人了嗎?請儘快確認,否則歷史擔保會集中暴露。」
沈從軍看著桌上的交接書。
這些年,對方每次都說快找到孩子了,讓他先續授權。他還怕停下一筆款,就斷一條線索。
「哪筆債?受益帳戶是誰的?拿什麼授權讓我確認?」
電話斷了。
辦案人員記下號碼,他把私人印章和保管記錄交過去。
「從這本往前查。別只查今晚。」
齊玥一直盯著交接書右下角。
「這個縮寫,是齊家辦家庭觀察結項用的。」
盛陽看向她。
她本來想等問到自己再說,可那枚章已經在紙上,躲不過去。
「婚後,我爸讓我按季度報你的體檢、工作、家裡情況。我交過。」
「你沒問為什麼?」
「問過。他說交齊了,能幫我們進沈家。我想用這些換機會。」
盛陽想起醫院繳費窗口。那次他把通訊錄翻完,齊玥說家裡也沒錢。
「暖暖發燒,我借不到住院押金,你們也記進去了?」
「記了。」
他低頭翻過那一頁,沒再問她換到了什麼。
聞嫣然查到停用的項目人員目錄。
「『母親』是研究崗位,不代表盛暖生母。第三份編號是工作人員編號,被混進了兒童檔案。」
屏幕上的任職變更,最後落在剛掛電話的女清算委員名下。
沈從軍扶著桌子坐下。
他寧願自己當年真漏找了一個孩子,也不願承認,他守了二十三年的東西,連分類都讓人改過。
盛陽讓聞嫣然把兩份目錄分開保存。
「崗位是崗位,第三監護人是權限。查實際登錄、審批記錄,不能直接算成一個人。」
聞嫣然停下合併操作。
再省這一步,又得替別人補結論。
交接人聽見融資暫停,終於主動開口。
「簽一張表,我交真正生母授權的來源。」
他拿出親屬身份確認表。
盛陽看了頁腳。
第二頁。
「第一頁呢?」
「沒有實質內容。」
「那更方便,拿來。」
對方收手,被辦案人員依法控制。隨身文件清點固定後,夾層里找出了第一頁。
原身份終止確認。
律師核對條款:「按印會被用來主張,你追認了舊身份註銷材料。後續繼承資格也會產生爭議。」
盛陽沒碰印泥。
對方進門到現在,換了三種簽字的理由。要的卻始終是他的手印。
附件里有他在孤兒院用過的姓名。
下面是一份未完成審批的死亡登記申報材料。
日期不是二十三年前。
是他跟齊玥結婚後的第二個月。
家屬情況說明末尾,留著齊玥的簽名。
她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
「我簽的是結婚補充材料。」
盛陽沒有接她的話。
他想問她當時有沒有看,可問完又能怎樣。現在需要的是整套提交記錄,不能再靠她回憶。
「律師,封存原件,調取當年的遞交附件。」
他看著那處簽名。
「這一次,不聽誰說是為了我。」
專案組同步拿到的電子附件里,還有視頻。
年輕的齊玥坐在鏡頭前,齊國棟在畫外問話。
「確認是本人?目前與你共同生活?」
她答:「我確認,他還活著,和我共同生活。」
視頻結束。
齊玥扶住椅背。她記得父親讓她核驗身份,也記得自己答過,可父親沒提死亡登記。
她想解釋,盛陽已經看向日期。
那天她第一次主動陪他回孤兒院,還替他給舊照片擦了灰。
他回家後把照片放在床頭。
原來她當時要確認的,是他還活著。
交接人終於交代:「那是預備材料,沒讓他馬上死亡。先確認找的是活人,等指定事故,再補手續。」
「誰負責事故?」
對方低下頭。
盛陽讓辦案人員先核查宅內人員,別放人單獨離開,隨後轉向側廳。
聞嫣然叫住他。
「今晚補送的附件,還有一份。」
女清算委員的待辦目錄里,出現了新的意外死亡申報草稿。
這回用的是盛陽現在的姓名。
事故地點,沈家老宅。
最後一欄沒留他的簽名位置。
近親屬確認人:盛暖。
側廳里傳來畫筆落桌的輕響。
盛陽走到門口,沒有推門。
他們要孩子到場,要她認人,要留下她的簽收記錄。
今晚準備交割的不是盛暖。
是她父親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