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沒有簽字,爸爸也不能死


  盛陽停在側廳門外,沒推門。

  

  「保存草稿和生成記錄。查消防、電力,還有今晚調來的急救車輛。」

  律師合上電腦:「草稿不能證明死亡。」

  「但有人準備照著它辦。」

  盛陽看向辦案人員。

  「先查現場,再查表。」

  側廳的門開了。盛暖抱著畫板,腳上少了一隻拖鞋。

  「是不是我簽了,爸爸就要走?」

  盛陽蹲下來,替她把捲起的褲腳放平。

  「你說過什麼,畫過什麼,都不用替大人負責。爸爸還在這裡。」

  她把畫板翻過去。

  「那我不簽。」

  「以後想畫就畫,不用怕。」

  聞清妍拿來拖鞋,等警方確認內間安全,才牽她過去。她沒問孩子還記不記得誰。今晚這幾個字,已經問得夠多了。

  律師拆出了附件里的兩份素材。

  一份是盛暖認爸爸的錄像,一份是畫板上裁下來的姓名照片。

  「都沒有確認死亡的效力。他們準備剪成女兒目睹父親出事,先發消息,再補材料。」

  聞嫣然查到接收名單,停了停。

  「沒有登記機關。第一批是醫療資產處置顧問、債權代理機構,還有公關公司。」

  她把歷史擔保附件傳過來。

  「這裡有身故觸發提前處置的條款,效力還要核實。」

  盛陽沒再盯著死亡草稿。他要保住人,也不能讓證據被當成資產賣出去。

  「通知相關機構留存記錄。誰催處置,查誰的授權。」

  門外來了電話。

  一支私人急救隊要求進宅,說接到私人醫生調度,接盛陽轉院。

  盛陽看了眼自己空著的雙手。

  「我連掛號費都省了?」

  沒人接這句話。

  調度單上,姓名、急性症狀、接收醫院,都填好了。

  辦案人員將人車分開核查。盛陽要求現場不使用來源不明的藥品,若有人不適,由獨立急救體系接手。

  沈從軍想去問領隊,被律師攔下。

  「您先別替醫生作解釋。」

  他收回手。這話不客氣,可他已經解釋錯了太多次。

  急救交接材料送進來,盛陽翻到病史欄,手停住。

  「這份底稿從哪兒來的?」

  上面寫著他有過闌尾手術。

  「我沒做過。大學體檢填錯過,後來改了。這份錯的只交給過齊家的醫藥代理公司。」

  齊玥抬頭。

  「我爸說,推薦工作要體檢。」

  「推薦什麼工作,需要把錯病史留到今天?」

  她沒答。她想起另一張表,自己還催盛陽填過。

  「婚後有家庭應急聯繫表。他說不舒服先聯繫指定醫生,別自己送醫。我以為是家裡的資源。」

  盛陽只問:「給暖暖填的,也是同一個號碼嗎?」

  齊玥翻了幾次舊記錄,終於找出照片。

  兩張表的聯繫人相同。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不再拿「我以為」往下接。

  沈礪接過接收單,讀到一行字。

  「不要問去哪裡,家人在等你。」

  他停了一會兒。

  「小時候帶我走,每次都說這句。」

  辦案人員問他需不需要休息。

  「不用。下面應該還有照片。先核對人,再念這句話。」

  他不想再坐著等別人告訴他該做什麼。

  隨車文件清點後,照片從夾頁里被找到。正面是盛陽,背面印著兄弟兩人的身份信息。

  末尾寫著:現場核定,擇一接收。

  盛陽把前後兩面看完,叫住準備離開的沈礪。

  「你也留下。」

  沈礪把手從門把上收回來。

  「他們不挑人?」

  「帶走一個,剩下的再證明自己是誰。檔案這麼亂,夠他們拖了。」

  盛陽請辦案人員分別固定兩人的在場記錄、身份材料和身體特徵。

  「不要混在同一份里。他是他,我是我。」

  沈礪原本想說自己熟悉他們的規矩,可以跟車。聽完這句,他沒再提。

  鏡頭打開,他站到指定位置。

  「我叫沈礪。」

  辦案人員請他繼續。

  他把出生日期也報了出來,沒有再用編號。

  私人醫生的電話始終打不通。

  沈從軍拿起手機,要叫全部安保過來。

  「先交醫生的聘用、報銷和出入記錄。」盛陽說。

  「我叫人是為了——」

  「今晚調車的人也說是為了救我。」

  沈從軍放下手機。他想保住這兩個孩子,可再拿董事長的身份壓過去,兒子只會離他更遠。

  提交說明送到面前,他逐頁簽完。

  「二十三年的,都查。」

  帳目很快查出一筆額外顧問費。付款方是齊國棟控制的公司,最早的日期,在盛陽與齊玥相識之前。

  齊玥正要看,手機進了一條消息。

  父親讓她帶盛暖從側門走。

  「孩子回家,材料都能撤。」

  後面附著一段錄音。

  她聽見自己問:「既然確認他是沈家的,為什麼還不能認?」

  齊國棟答:「先把人留住。沈家出多少錢,還沒談。」

  錄音停了,沒人催她解釋。

  盛陽記起那些找工作被退回的日子。她勸他別急,說總有合適的。

  他把手機推給辦案人員。

  「原文件也保存。」

  齊玥沒伸手去拿。

  她原想,交出帳冊後,至少能把女兒留下。父親發來這段錄音,正是要她怕盛陽聽見。

  可他已經聽見了。

  「側門不走正道。」她說,「我爸接人,會讓車停在雜物間後面,司機先下來開后座。」

  她報出舊車牌,又補了一句:「他常換牌,看司機。」

  警方在側門截住一輛未登記的車。

  車上有齊玥的證件和行李,沒有孩子用品。后座放著一份行程單,只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齊玥看了現場照片,問:「沒有暖暖的證件?」

  「沒有。」

  她把原本想發給父親的問話刪掉,沒發送。

  他讓她帶孩子去,卻連孩子坐哪兒都沒安排。

  辦案人員請她補充情況。她坐下,把父親常用的號碼逐個寫出來。

  車裡還有一份密封資料,收件人是盛陽。

  核查登記後,文件在律師面前拆開。

  第一頁,是那份高薪「假扮少爺」工作的原始推薦記錄。

  盛陽看著崗位名稱,想起自己當時反覆確認過薪水。他缺錢,暖暖要看病,哪怕試用期短一點,也夠交押金。

  他以為自己挑了一份工作。

  推薦人不是獵頭。

  是沈從軍的私人醫生。

  隨附評估寫著:目標已確認存活,建議以僱傭關係召回,避免提前啟動親屬保護。

  沈從軍伸手,停在紙邊。

  他花錢請人找兒子,那人卻先算好了,兒子回來該拿工資,不能先有親屬身份。

  「後面還有誰簽字?」他問。

  盛陽翻到簽署頁,沈從軍的手機響了。

  私人醫生。

  辦案人員示意保留通話,沈從軍按開免提。

  「車是你叫的?」

  對方沒答。

  「把推薦書翻到最後。」

  盛陽沒動,先看向辦案人員。錄音開啟,才繼續翻頁。

  醫生問:「你兒子離開孤兒院以前,最後一次體檢是誰做的?」

  末頁夾著一張幼年診療照片。

  盛陽坐在檢查床上,袖子卷到肩頭。一名年輕男人站在旁邊,按著他的手臂。

  齊玥先認了出來。

  「爸?」

  盛陽將照片平放到桌上,沒有讓她拿走。

  年輕的齊國棟手腕露在袖外。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銀戒。

  與今晚交接人戴的,是同一制式。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聲。

  「認出來了?現在問問他,當年體檢完,少交回孤兒院的是哪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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