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拿走的那頁，寫著他怎麼活下來
「你讓我找照片，是查當年的事，還是替你拖過今晚？」
盛陽沒去問齊玥。調車、假病史還沒查完，醫生就送來舊案。他得先分清對方要什麼。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
「齊國棟讓我銷毀診所的東西。我給地址，你們安排人安全接我。」
「向警方交代。提供線索，不等於免責。」
辦案人員接過話，確認地點，讓他保持通話。
醫生說，少交回的是搶救觀察附頁。盛陽體檢後出現意識障礙，送回孤兒院的結論卻是檢查正常。
「當時只是藥物過敏。」
盛陽放大照片。手肘內側有輸液膠布，床邊掛著計時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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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什麼藥？」
「年頭久了。」
「那就查原件。別替它寫結論。」
沈礪盯著照片。
「檢查正常。這句話我聽過。」
訓練前，有人讀另一個孩子的觀察結果，要求他在規定時間抬手、走路。晚了，就記不合格。
「我發燒那次，他們說另一個已經能站了。」
他原本以為，對方也經過同樣的訓練。
盛陽把兩冊監養記錄分開放。
「先標出你記得的。一樣的字，不等於一樣的事。」
沈礪拿起筆，又停下。
「那些傷，記錄里沒有。」
「那就另記。你受過的傷，不能再被我的記錄蓋掉。」
沈礪把自己的那冊拉近了些。
齊玥指著照片邊緣的瓷磚。
「這是舊倉庫。我家代理公司用過，後院有診療室，不准我進去。」
她婚後替父親補過租金。原始帳單還在郵箱裡，收款人卻是私人醫生。
「我問過為什麼不是房東。他說合租，醫生代收。」
「你信了？」
「我沒再問。他答應替你安排工作。」
盛陽讓她把郵件交給警方。她想補一句自己當時只盼日子好過，話到嘴邊，還是刪掉了。那些押金，最後也沒替他交上。
地址核查很快有了回覆：三日前申請清退，今晚預約了醫療廢物運輸車。
聞嫣然從警方提供的付款附件里找到合同。
歷史受試者資料及留存物處置。
「不是退租。」
她提交合同和車號，由專案組協調現場核查，又通知聞氏退出這筆資產處置。
聞氏的人問損失誰承擔。
「先停款。損失列清單，別把違法清運也報進去。」
她不願再等一箱病歷燒完，才討論項目合不合規。
沈從軍看著合同上的授權編號，沒有翻頁。
「招聘預算，是我批的。」
盛陽抬頭。
「醫生給過身份比對。他說直接認親會驚動內鬼，先雇回來，暗中核驗。」
「所以你看過我的材料。」
「看過。」
「你知道我可能是你兒子，卻讓我為了暖暖的押金，去演你兒子？」
沈從軍把合同放下。他想說那是為了保護，可押金兩個字在這裡，怎麼說都不對。
盛陽轉向律師。
「招聘指示、核驗材料、通信，另存。別全裝進醫生的案子裡。」
「盛陽，我當時——」
「他騙你，是他的事。你怎麼選，是你的事。」
沈從軍解鎖手機，交出去。
「電腦也查。我不刪。」
沈礪走到盛陽旁邊，沒有勸。他也想問父親，既然材料都看過，為什麼還要讓一個缺錢的人先證明自己好用。
醫生插話：「他那次不是普通昏迷。違規測試後出了嚴重反應，是我搶救的。」
盛陽沒讓這句話結束剛才的追問，等律師單獨登記完，才問用藥和時間。
醫生說不清劑量，卻記得齊國棟簽同意書的日期。
「你剛說，他見我不舒服，送我來就醫。」
「是。」
「怎麼前一天就簽了處置同意書？」
電話里沒有回答。
「他按約送我來。你也不是碰巧救了我。」
「操作是我做的。」
辦案人員記下原話，繼續問當班人員。盛陽把照片扣在桌上。他還活著，不代表這張照片裡的孩子沒有挨過。
聞清妍來叫他。安全房間已經確認，盛暖不肯先走。
「爸爸還去很遠的地方嗎？」
盛陽蹲下來。
「我在這間屋。你跟清妍阿姨休息，要找我，就讓她打電話。」
「睡醒呢？」
「醒了也能找。」
她遞來畫板。
「這次不要拿去給別人簽。」
盛陽接住，替她夾好鬆開的紙，又放回她懷裡。
「你自己保管。爸爸不外借。」
她摸了摸夾子，才跟聞清妍走。
盛陽等門關好。今晚不管誰再給地址，他都不坐對方安排的車。
舊診所傳回消息，清運車已被攔下。司機有手續，卻解釋不了紙質病歷為什麼寫成廢棄耗材。
箱中材料缺了一部分。剩下的文件里，同一編號有兩份結局。
一份恢復自主呼吸。
一份搶救無效，缺經治醫生簽名。
律師提醒，這不能證明死亡登記辦成過。
「先固定。」盛陽說，「人還活著，他們就把後面的字寫好了。」
醫生急著開口：「我沒簽。齊國棟要讓我一個人擔，我才扣了附頁。」
「所以二十三年沒報警，今晚還給我叫車？」
「我留著東西，是怕他們——」
「你收的顧問費，也一起交代。」
醫生終於報出自己在後樓，願意接受警方控制。
沈從軍攥著那張合同。他過去每年都付錢，以為付的是找人的辛苦費。現在連替醫生講一句好話，都找不到憑據。
警方進後樓時，齊國棟打來電話。
齊玥按辦案人員示意接通。
「告訴盛陽，醫生的話不能信。原件在我手裡，你跟暖暖的事還能談。」
她看著正在做筆錄的人，沒有替父親傳話。
「他搶救的時候，你是不是在門外？」
「你不懂當年的局。」
「我問你在不在。」
「讓盛陽接。」
她按住鼻子，等那陣酸勁過去。
「留著跟警察講。我不再替你帶人了。」
辦案人員繼續詢問他的位置，她沒掛電話，也沒答應交換。
盛陽沒有看她。她低頭把剛補出的號碼寫全，不再等他給一個回應。
醫生在後樓被找到，人清醒，沒有需要立即搶救的傷情。
他指認舊器械櫃夾層，警方取出一隻金屬盒，全程記錄。
搶救附頁原件尚待鑑定，隨附的交接底單先傳了回來。
交付物除了兒童，還有玉牌、照片。
照片須分開保管，不得隨兒童同交。
盛陽讀了兩遍。
孤兒院那半張舊照片，他一直捨不得換封套。小時候翻到背面，總想找個名字，後來只敢捏著邊看，怕把剩下的人也磨掉。
原來另一半從來沒有丟。
「盒裡還有嗎？」
現場人員在附頁背面發現折起的半張照片，展開固定，傳回清晰圖。
舊照片的存檔掃描件調出，兩邊斷口能夠對接，是否同一原件仍待鑑定。
兩個相似的孩子坐在前面，身後玻璃上映出交接的人。
齊國棟站在門邊。旁邊的女人拿著文件夾，式樣與今晚那份相同。
聞嫣然一直沒說話。
盛陽等她把圖放大，沒有催。
「保留我辨認時的記錄。」她說，「這個人，我認識。」
她把手機平放到盛陽面前，手還壓著手機邊緣，沒有鬆開。
「是我母親。」
「二十三年前，她告訴家裡，她去國外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