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領走了一個,卻給另一個辦了葬禮
沈從軍要求看完整頁。
「照片是她。簽名也對得上。但她說,那趟只是去核對線索,回來沒帶孩子。」
他拿起手機,盛陽伸手攔住。
「先分別記下你們的說法。別打完電話,又只剩一個說法。」
沈從軍放下手機。
沈礪站在桌邊。
「她接到我以後,帶我回過家嗎?」
沒人回答。他把椅子往外挪了些,沒有坐。
聞母承認,回執是境外陪護結算的附件,她沒在場。同批還有死亡告知,她才認定國內那個孩子死了。
「拿它結帳之前,確認過嗎?」盛陽問。
「隔了這麼多年——」
聞嫣然打斷她。
「經手人、付款帳戶、附件來源,分別交代。記不清的註明,別拿年份代替回答。」
她不再幫母親找舊職員的名字。說錯了,往後就又能說是女兒記錯。
完整影像傳來,盛陽把它與先前的表格並排。
「這條線,為什麼到關係欄下面就斷了?」
律師放大圖片。下緣沒有頁碼。
盛陽想起監養記錄里同批表格,簽收欄還應在下面。他要先弄清這張紙證明什麼,不能只憑兩個字,把沈礪又交出去。
「請調留存聯。別先寫造假。」
現有檔案保管單位找到原件。這是兩名兒童臨時外出就醫的交接頁,複印件截去了下半部分。
沈母簽收的是兩人的就醫資料。出院門的只有一人,另一欄註明:觀察未結束,暫緩隨行。
日期與搶救附頁對應。
盛陽將兩頁交給辦案人員。
「當時我還沒結束觀察。簽過什麼、帶走誰,分開查。」
沈從軍往前靠了靠,想問妻子是不是準備接回兩個孩子。
盛陽沒給他這個機會。
「也別替她補一句本來都想要。」
沈礪讀著那四個字。
「有人說過,母親挑了能走的那個。我以為,我是留下的。」
辦案人員問是誰。
「聲音記不准,時間也不准。請註明。」
他原想憑這句話找個答案,可寫下來的紙已經換過太多次。
盛陽把材料分開。
「那句話讓你記了二十三年。今天也不用看張紙,就馬上信另一套。」
沈礪這才坐下,自己核對記錄。
沈從軍交代,妻子住在城郊療養住所,近年很少見他。醫療仍由私人醫生團隊安排。
「我以為她是不願見我。孩子丟了以後,她一直……」
「她的探視、用藥,你查過嗎?」
「沒有。」
盛陽請警方確認她的安全,另行核查照護記錄。
「先查,別寫成被控制。今晚這個醫生涉案了,原來的安排不能照用。」
沈從軍把地址寫全。這回沒要求自己的人先去。
聞嫣然翻到結算附件,發現境外陪護前還有一次境內轉交。費用拆成家屬住宿、陪護變更,收款方是齊國棟用過的代理公司。
齊玥辨認出地址。
「我爸開過招待所。相冊里有照片,但我不能說就在那個房間。」
她提交相冊的存放位置。父親會用哪些事混過去,她從前聽得最多。如今輪到自己,她得把記得和猜的分開。
行程資料附有通話清單。沈母在那裡停留兩天,多次撥打沈從軍辦公室。
「我沒接到。」
沈從軍說完,又看了一遍日期。
「秘書說過,她要錢買線索。我批了款。那陣假消息太多,我沒有過去。」
盛陽看著付款記錄。
「你以為花了錢,就有人替你到場。」
沈從軍沒再說找過多少地方,寫下秘書和財務的名字。
筆停了一次。他把當年負責傳話的人也補上了。
療養住所傳回消息,沈母清醒,同意詢問,拒絕先與丈夫通話。
沈從軍伸出去的手收回來。
辦案人員徵得同意後接通視頻,念出兩個兒童編號。
她聽完,先問:「留下的那個,後來真的活下來了嗎?」
盛陽沒有接手機。他要聽的不是一句認親。
「問她,當時憑什麼確認死亡。」
沈母看不清鏡頭外的人。
「齊國棟拿了搶救記錄,還帶我參加告別。沒有遺體,他說已經處理了。」
「帶走的孩子呢?」
「交給轉運醫生了。他說沈家有人泄露消息,不能回家,要換安全路線。交完以後,我沒再見到。」
「報警了嗎?」
她搖頭。
「為什麼不說?」
沈母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答。
「臨時監護材料里,夾了授權。我簽了。後來問他們要人,他們讓我先想清楚,是誰簽字同意送走的。」
「所以你沒告訴丈夫完整經過。」
「沒有。」
沈從軍想上前問,被律師攔住。他停在那裡,聽妻子承認,回家時說的並不是真話。
沈礪問:「你後來找過我嗎?」
「找過。我一直付錢,留著聯繫的渠道。」
聞嫣然把付款欄標出來。
「請交憑據,收款人也要核。持續付款不等於一直在找。」
她見母親也在屏幕另一端聽著,沒有避開。
盛陽接著問:「結果呢?」
「他們讓我等。」
「先交記錄。找孩子的錢,和買自己心安的錢,不是一回事。」
沈母沒有再解釋,報出舊保管箱的位置,同意警方提取。
「死亡告知、信、匯款憑據都在。沒讓他看過。」
等待核查時,內間打來電話。盛暖醒了,問爸爸還在不在。
盛陽走到門口,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在。沒上誰的車。」
「也不能坐救護車。」
「真生病要坐。今晚不用,爸爸還沒掙到那麼多車費。」
聞清妍替孩子蓋好被子,沒糾正他的玩笑。她聽見他還記得解釋真生病該怎麼辦,才把手機留在枕邊。
保管箱取證影像傳來。
死亡告知附著一張小型告別儀式費用單,日期早於孤兒院正式接收盛陽的日期。
盛陽核過兩遍,把單據交回去。
他活著進院以前,家裡已經付錢替他辦了葬禮。
沈從軍認出家庭帳戶,伸手要看付款用途。
「那年報的是搜尋開支。」
他還想往下翻,盛陽按住紙頁。沈礪就在旁邊,沒必要讓他跟著看一遍又一遍。
「先固定經辦人、指令來源和原始用途。錢從哪裡出,不等於誰下的指令。」
律師另列清單,沒讓沈從軍拿走。
箱底還有一封信。
郵寄時間是盛陽大學入學那年。
照片上,他站在醫科大學報到處,手裡拿著通知書。背面寫著:人仍在,勿認。接近安排另行通知。
隨後的繳費憑據沒有中斷。沈母也承認,沒把信交給丈夫。
沈從軍轉向屏幕,張了張口,沒問出來。
盛陽將照片翻回正面。那天他捨不得買水,在報到處排了很久。齊玥走過來,問他是不是也在找宿舍。
他曾以為,兩個人是從那句問話開始的。
齊玥往前挪了一步,看清照片,又停下。她想問父親當時還安排了誰,可屏幕里還有一個人,早就收到了通知。
盛陽抬頭看向母親。
「你從這一年就知道我活著——那齊玥來找我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