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七天空白
盛陽沒有把用車聯遞出去。
「請問清，她看見的是開具日期，還是留觀結束時間。」
律師轉述後，許秀蘭答得很快。
「日期記不全。留觀結束、准予交接，那一欄填好了，還蓋了章。孩子沒去，我才不肯放。」
盛陽記下欄目。先查紙上寫了什麼，不能把時間不對直接記成門診造假。
許秀蘭提出，不去沈家，齊國棟和陸承安不能在場，也不坐集團的車。
「由律師安排，只問她經手的事。」
沈從軍將椅子挪近。
「我不問，旁聽也行。」
「她當年要見家屬，沒見成。今天肯出來，不該先面對一屋子沈家的人。」
沈從軍停了一會兒，取過紙。他想問孩子當時好不好，寫下半句，又換了一張。先讓她把當年的事說完。
次日見面，桌上只有空紙。
許秀蘭沒接盛陽遞來的水，先問：「要我認哪張？」
「先不認。您記得哪裡，就寫哪裡。」
她寫出欄目，在紙角畫了印章位置，最後圈住姓名欄。
「這裡空著，核驗單編號倒填了。我不簽，他們就在旁邊補，按所附照片確認。」
律師收好這頁，才展開留存副本。欄目、章印、補字位置都對得上。
許秀蘭把水杯拿過來。
「不是我記錯。」
「這些能對上。其他地方還要查。」盛陽說。
她點頭，指向實交欄。
「我簽的是孩子出了站，不是留觀做完了。備註寫過送醫後補核，覆核單另外交。」
副本上的備註位置壓在裝訂內側，只露出簽名。
「申請查完整頁邊。」盛陽對律師說，「簽字不能算她認可全部手續。今天的解釋，也得和原件核。」
許秀蘭原先備了幾句，想說自己已經攔過。聽到這裡，她把紙推回去。
「查。那幾個字是我寫的。」
聞嫣然收到保管方回復。普通病歷已按當年的保存安排處置，床位收費簿和用章登記還在財務附件中。
舊管理人員隨後打來電話，勸她先內部核清。
「預留床位，別弄成違規診療。」
聞嫣然開著免提，記下時間。
「這個解釋可以提交。登記整本交律師，不能只交說明。」
「我也是替你考慮。」
「那就別替我省附件。」
她掛斷後，把通話原話補進記錄。若先替家裡排除問題，她交再多東西，盛陽也得多核一遍。
下午的查驗結果卻支持了半句解釋。
門診收過預付床位款，經辦人可以領取蓋章的床位確認聯。存根寫的是床位已留，交接副本上卻成了留觀結束。
沈礪把兩份影像調到一樣大。
「所以章是真的？」
「先認用章記錄能對上。」盛陽說，「預收款能解釋蓋章，不能解釋診療結論是誰填的。」
他划去整張憑證真偽，改列領取人、補字時間、轉交人。要查孩子去了哪，得先查這張紙經過誰的手。
用章登記里的領取人不是陸承安。
齊國棟，同次兩聯，編號連續。
律師單獨核問，沒給他看許秀蘭的記錄。
「隨貨取單，這也算我的事？」
「為什麼領兩張？」
「讓我拿，我就拿。」
「誰讓的，分別做什麼？」
齊國棟看了會兒編號，才說：「周啟明說，一張辦轉出，一張留著結費用。」
律師請他簽認。他想把兩張紙都說成貨單，可自己剛說出的用途，沒有一項是送貨。
齊玥核看新陳述時，停在收貨人一欄。
後門值班人員。
她從舊帳照片裡找出一張欠款便條，另交原件去向。備註寫著交陸結清。
「陸不一定是陸承安。」齊國棟說。
「所以我沒填全名。」
她原想問父親還要漏多少，最後只標出兩處不同。問出一句責備，不能替代核帳。
盛陽沒有看她等候的手。
「拿憑證、送貨、結款，分三件查。不能又記成跑一趟腿。」
許秀蘭隨後確認，自己當年見的是第一聯。
「第二聯沒見過，我不能認。」
律師收起編號，她又問：「布袋查到了嗎？」
沈礪把手放到記錄袋上，沒有取照片。
「您記得什麼？」
「陸承安先拿照片核孩子，核過，才讓人把布袋送過來。不是一塊交的。」
「最後誰拿著？」
「不記得。這個不能給你們補。」
沈礪解開文件袋，又扣回去。
他存了這麼多年，連最早那件物品，都未必一直跟著自己。若接著往下認，查出來的還算誰的經歷？
「那我檔案里寫隨身帶入，依據是什麼？」
「要查。」盛陽撤下布袋對應第二行的便簽，「物品對上，不等於人一路沒換。」
沈礪把便簽翻過去，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
「我以前拿它當證據。」
「現在也可以查。別替它多證明一件事。」
沈礪翻出目錄，將所有據隨行物確認的條目抄成清單。寫到第三項，他把紙轉向盛陽。
「這些全覆核，不只查布袋。」
「你查後來怎麼記，我查當時怎麼交。」
「查出跟你沒關係，也交？」
「查出跟我有關係，也別替我認。」
沈礪將清單遞給律師，自己留了副本。這回他不用等哥哥先記起什麼。
床位簿的完整頁當晚送達。
與用車編號對應的床位，只記了一名兒童。後門交接簿卻寫著兩童到達。
沈礪翻到收費頁。
「還有一個沒住？」
「一人占床，不能說明另一人沒檢查。兩人到院，也不能算兩人都收治。」
盛陽請律師按項目核，不先把人數補進病歷。眼下最怕的，是找到兩字，就把空著的姓名填滿。
陪同費用欄里有一筆兒童檢查費，沒有對應病歷號。
聞嫣然對過帳戶，交出門診的結算戶資料，沒有先替這筆錢定用途。
沈從軍獲准看到帳頁，指著床位款來源。
「這不是集團尋親款。家裡的備用金，當年交陸承安管。」
「支出誰批？」盛陽問。
「得查。我把那段時間整本交出來，包括我批過的。」
沈從軍把原本只圈陸承安名字的紙收回。他要查經辦人，也得讓人查錢是不是自己準的。
兩邊帳目按日期列在一起，金額與結算號有了能互核的位置。
「先固定憑證，申請調原始登記，再補交辦案機關。」盛陽合上目錄，「別把陸承安找來，關門問一遍。」
沈從軍刪掉了手機上尚未發出的安排。
律師繼續核第二聯背面。此前掃描只做了正面，這次完整影像里，多出一行備註。
另一童隨入，不列本次接收名冊，交陸經辦另辦。
領回簽收欄沒有陸承安的名字，只有床位號和日期。
日期比轉運站帶離晚七天。
許秀蘭請律師把影像再放大，核完編號，又看了備註。
「我要補核的，就是這個沒寫姓名的孩子。」
盛陽沒有問是不是自己。他將轉運表移到床位簿旁，一張寫當天交出，一張七天後才記領回。
「這七天，誰每天替這個沒有名字的孩子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