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永寧門


  清晨。

  沈默和鐵丹吃過早飯,一起回到後院。

  鐵丹看著沈默,咧嘴一笑:「本來,我還在想要不要把你捆起來,免得你不休息,現在倒是省事了。」

  沈默沒說話,帶著鐵丹走進房間,關好門,隨後才開口:「你知不知道從這裡去青州城有多遠,怎麼走?」

  鐵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記得路,差不多二十里,快點走,小半天就能走到。」

  沈默低頭沉吟片刻,又看向鐵丹,說道:「我要去一趟青州城……」

  鐵丹興沖沖地問道:「什麼時候去?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別急,先聽我說。」沈默輕呼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只能偷偷出去,不能驚動任何人,而且路上可能會遇到危險。」

  鐵丹一怔:「什麼危險?」

  「我不確定。」沈默搖了搖頭,「可能,會有攔路搶劫的。」

  鐵丹兩眼放光:「正好,讓他們嘗嘗我的棍法!」

  「好。」沈默拍了拍鐵丹的肩膀,正色道:「一會兒你跟我一起走,我怎麼說你怎麼做,千萬不要亂來。」

  鐵丹一口答應:「我有數!」

  ……

  沈默和鐵丹走出小院。

  礦場大門敞開,武衛在拒馬旁守著。

  無數大車駛入礦場,在礦堆前停下裝車。

  沈默帶著鐵丹偷偷靠近礦堆,混進運礦的車隊,悄然離開礦場。

  走到一條岔路口,沈默拉著鐵丹離開車隊,走進另一條岔路。

  他回身看了看,遠處隱約可見礦場大門。

  鐵丹拍了下沈默的肩膀:「怎麼了?」

  「沒什麼。」沈默收回視線,轉向另一邊:「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到青州城?」

  鐵丹點了點頭:「就是這條路。」

  「走。」沈默不再多說,邁步向前。

  ……

  不知不覺,日上三竿。

  沈默、鐵丹沿著土路,不斷往前。

  不遠處,路邊出現一座涼亭。

  鐵丹伸手一指:「去那歇會兒?」

  「行。」沈默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走到涼亭附近。

  沈默腳步一頓,一把拉住了鐵丹。

  鐵丹一愣:「幹嘛?」

  沈默看向涼亭的方向,輕聲道:「麻煩來了。」

  涼亭里,坐著鄺濤。

  鄺濤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到路中央站定,斜睨著沈默:「我一直在等姓白的,想不到她沒來,你倒是來了。」

  沈默沒說話,右手並掌,盯著鄺濤。

  一旁,鐵丹一臉好奇:「大……」

  「住口!」鄺濤手指鐵丹,氣急敗壞地大叫:「要不是看在鐵義的份上,你早就死了幾次!」

  鐵丹撓了撓頭,面色一正:「鄺濤,我不知道你不是和尚,請你不要見怪。」

  鄺濤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斂笑意,面無表情地望著鐵丹:「現在知道怕,晚了!今天你們倆都得死!」

  鄺濤看向沈默,彎刀緩緩出鞘:「你打的刀,你會是第一個刀下亡魂,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默沒理鄺濤,看向身旁的鐵丹,輕聲說道:「那把刀刃很硬,但刀身脆,不要跟他拼刃,劈刀身,多劈幾次,會斷。」

  鐵丹面色凝重,重重點了下頭:「嗯!」

  話音未落,沈默一步跨出,率先沖向鄺濤!

  「自不量力!」鄺濤站在原地,手持礦髓彎刀,好整以暇。

  沈默衝到跟前,鄺濤手腕一動,彎刀閃著寒芒,直劈沈默面門。

  沈默腳步一錯,全力一掌打在刀身上。

  嗡!

  刀身顫抖,鄺濤險些脫手。

  「嗯?」鄺濤臉色一變,一刀再次砍向沈默。

  鐵丹一聲大喝:「看棍!」

  話音未落,齊眉棍已經掃至鄺濤身前,棍風呼嘯。

  鄺濤立刻舉刀格擋。

  鐺!

  刀、棍分開。

  鄺濤閃身退了幾步,盯著沈默、鐵丹,臉色陰晴不定:「我說你們怎麼這麼有底氣,原來還有點手段。」

  沈默不說話,右手完成蓄力,再次沖向鄺濤。

  鄺濤眼神一冷,反手旋刀,連斬數記。

  一時間,刀光密布。

  鐵丹以棍法牽制鄺濤,沈默欺身近前,不斷出掌。

  鄺濤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右手彎刀不斷與鐵丹的齊眉棍碰撞,左手掌風凌厲!

  這時,鄺濤一刀格開鐵丹的齊眉棍,反手抽刀勾向沈默肩頭。

  沈默閃避不及,左肩被刀尖勾中,頓時撕開一道口子。

  他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閃身,暫避鋒芒。

  鐵丹的齊眉棍刺向鄺濤右臂。

  鄺濤舉刀格擋,鐵丹瞬間變招,換刺為劈,棍身砸在刀身上。

  沈默趁機欺身上前,連連出掌。

  一時間,身影交錯,刀光棍影閃爍,激烈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咔嚓!

  礦髓彎刀忽然斷成兩截。

  鄺濤不由得一愣。

  沈默瞅准機會,右掌猛地打在鄺濤胸口!

  嘭!

  鄺濤渾身一震,踉蹌倒退幾步,堪堪站穩。

  沈默、鐵丹沒有任何猶豫,同時撲向鄺濤。

  「找死!」鄺濤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丟棄彎刀,一掌拍向沈默!

  掌風凌厲。

  沈默連連後退。

  鐵丹一棍打向鄺濤,鄺濤恍若未見,硬抗一棍,右手一掌拍在沈默的肩頭。

  嘭。

  沈默肩頭劇痛,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砸在地上,一口氣堵住了嗓子眼。

  此時,鐵丹一棍刺向鄺濤。

  鄺濤一把抓住齊眉棍,獰笑道:「本來,我的刀是給鐵義準備的,現在你毀了我的刀,拿命償!」

  話音未落,鄺濤用力一扯。

  鐵丹打了個趔趄,齊眉棍脫手而出。

  鐵丹身形未穩,鄺濤已經衝到身前,一把掐住了鐵丹的脖子,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咬牙切齒:「這一次,我看你還怎麼喊我大和尚!」

  鐵丹臉色漲紅,說不出話,雙手鐵砂掌用力拍著鄺濤。

  拍了幾下,鐵丹一腳踢向鄺濤。

  不偏不倚,正中下懷。

  鄺濤悶哼一聲,弓起後背,右手也跟著鬆開。

  這時,沈默緩過一口氣,幾步衝到鄺濤身後,鐵砂掌狠狠拍在鄺濤的後心!

  嘭!

  鄺濤踉蹌一步,馬上站穩,回身瞪著沈默。

  他剛抬手,鐵丹一掌再次拍在鄺濤的後心!

  鄺濤毫無防備,又踉蹌一步,咳出一口血。

  不等他緩過一口氣,沈默、鐵丹又出數掌,鐵砂掌連續打在鄺濤的身上。

  片刻後。

  沈默、鐵丹全都脫力,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鄺濤臉色慘白,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雙手無力垂在身旁,一動不動,嘴角溢出鮮血。

  沈默緩過一口氣,右手並掌,緩緩抬起。

  一旁,鐵丹拉了一下沈默的衣袖,搖了搖頭:「他已經打不了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鄺濤「嗬嗬」怪笑兩聲,咳出一口血,慢慢站了起來。

  他站立不穩,身形搖晃。

  鄺濤勉強抬手,胡亂擦了下嘴角的血跡,緩緩說道:「想不到,我又看走眼了。」

  沈默盯著鄺濤,沒說話。

  鐵丹再次開口:「算了吧。」

  沈默開口:「你轉過去,別看。」

  鐵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沈默一字一句:「轉過去。」

  鐵丹猶豫了一下,轉過身,背對著沈默。

  鄺濤斜眼看著沈默:「他不敢,難道你敢殺我?」

  沈默一臉平靜,輕聲說道:「這一掌,還你的。」

  話音落下,他蓄力一掌拍向鄺濤胸口。

  鄺濤眼睛猛地瞪大,眼底閃過恐懼,急道:「你……」

  嘭。

  鄺濤整個人倒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沈默走到鄺濤身前看了一眼。

  鄺濤脖子歪到一旁,嘴角流血,胸前凹下去一塊。

  沈默長舒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頭暈目眩,一屁股摔在地上。

  鐵丹的聲音響起:「你怎麼樣?」

  沈默定了定神,看向一旁,鐵丹眉宇間滿是緊張。

  沈默稍稍緩了口氣,掙扎著站了起來,低聲說道:「鄺濤不死,後患無窮。」

  鐵丹張了張嘴,又低下頭,小聲說道:「知道了。」

  沈默沒有再說,慢慢走到鄺濤身旁,蹲下身,搜了起來。

  鐵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不要這樣。」

  沈默頭也不回:「我得知道,他為什麼會來。」

  這時,他從鄺濤的懷裡找到一張百兩銀票,兩個小布袋。

  一個布袋裡裝著十幾兩碎銀子。

  另一個,裝著一塊布滿山紋的漆黑令牌。

  令牌正面寫著「千重山」三個大字,背面寫著「黃二九」,黃字略大,二九稍小。

  沈默起身看向一旁的鐵丹。

  鐵丹背對著他,像是不想看到鄺濤的慘狀。

  沈默略一沉吟,沒說話,把找到銀票、碎銀子和令牌收進懷裡,跟礦髓放在一起。

  隨後,又去旁邊撿起了斷成兩截的礦髓彎刀和齊眉棍。

  他把齊眉棍交給鐵丹:「走吧,該去青州城了。」

  「嗯。」鐵丹應聲,接過齊眉棍,沒有說話,悶頭走路。

  沈默看了鐵丹幾秒,什麼都沒說,默默向前。

  ……

  一段時間後。

  沈默看著遠處,腳步一頓。

  土路的盡頭,有一面高聳城牆,上有門樓,下有通行門洞。

  行人、車馬穿梭,絡繹不絕。

  沈默和鐵丹往前走近了一些,只見門樓上、門洞邊,都有穿著鎧甲的軍卒值守。

  門洞上有石匾,寫著兩個字:永寧。

  沈默眉頭皺了皺,看向一旁的鐵丹,問道:「這是青州城?」

  「嗯。」鐵丹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沈默又問:「我看城門上寫的永寧。」

  鐵丹扭頭看向沈默,正要開口,眼睛忽然一亮!

  他朝著城牆的方向揮手,喊了一聲:「師父!」

  沈默抬眼看去,一匹高頭大馬疾馳而來,馬背上正是多日未見的鐵義。

  片刻後,鐵義勒馬停下。

  翻身下馬,他一臉緊張地望著鐵丹:「你怎麼了?有沒有受傷?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鐵義已經握住了鐵丹的手腕,開始診脈。

  鐵丹開口:「師父,我沒事。」

  頓了一下,他轉頭看向沈默,低聲說道:「他受傷了。」

  鐵義看了一眼沈默,手依舊握著鐵丹的手腕:「你先等一下,我先看看鐵丹。」

  片刻後,鐵義稍稍鬆了口氣:「沒事。」

  說完,他馬上握住沈默的手腕。

  下一秒,鐵義面露驚詫:「你怎麼會有內力?」

  沈默不假思索:「我自學的。」

  鐵義眉頭一皺。

  一旁,鐵丹低聲說道:「我教了他《兩儀訣》,師父你要怪就怪我。」

  「無妨。」鐵義微微搖頭,笑道:「《兩儀訣》本就是失傳功法。」

  頓了下,他轉頭看向沈默:「不過,雖是失傳功法,卻非人人能學,你能學會《兩儀訣》,也是你的造化機緣,總好過空有招式而無內力……」

  這時,鐵丹拽了一下鐵義的衣袖,小聲提醒:「師父,你先別說了,之前我看到他肩膀傷了。」

  「我看看。」鐵義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沈默的傷勢上。

  「只是皮肉傷,沒什麼大礙。」鐵義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在沈默的傷口上倒了一點藥粉。

  沈默感覺一陣清涼,傷口沒那麼疼了:「多謝鐵大叔。」

  鐵義點點頭,話鋒一轉:「你們怎麼這麼狼狽?遇到何人?」

  沈默開口:「鄺濤。」

  「他好大的膽子!」鐵義臉色一沉,緩緩說道:「等我忙完,定要找他討一個說法。」

  鐵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沈默再次開口:「鄺濤死了。」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半句:「我殺的。」

  鐵義愣住了,直直地望著沈默。

  一旁,鐵丹小聲說道:「師父,我和他一起跟鄺濤打鬥,只是最後……」

  他低著頭,沒有再往下說。

  鐵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殺得好。」

  沈默鬆了口氣。

  鐵丹抬起頭,面露不解:「師父,你不是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鐵義不假思索:「他想殺你,罪無可赦。」

  鐵丹一怔。

  鐵義輕輕揉了下鐵丹的頭頂:「好了,先不說了,我帶你們進城。」

  他側頭望向沈默:「有人在等你,見到她,你自己問。」

  沈默沒說話,點了點頭。

  ……

  正午。

  沈默跟隨鐵義、鐵丹走入青州城,在悅來客棧門前停下。

  客棧臨街,二層樓高。

  沈默往裡望了一眼,一側靠牆有櫃檯,站著一個中年人。

  另一邊,擺了六張桌子。

  有一張桌子旁坐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女人,正是白巡檢。

  白巡檢端著茶杯,看到沈默,她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門口,像一陣風一樣飄到了沈默的身前,搶先開口:「你……」

  她說了一個字就停下來,上下打量沈默,隨後微微點頭:「沒事就好。」

  頓了下,她轉頭看向鐵義:「多謝。」

  「免了。」鐵義搖了搖頭,「好了,我要帶鐵丹去見他師娘,先走一步。」

  白巡檢開口道別:「不送。」

  沈默看了看鐵義,又看向鐵丹:「謝謝。」

  「我……」鐵丹略一遲疑,「我先走了。」

  沈默點點頭:「慢走。」

  鐵義帶著鐵丹,轉身離開。

  沈默看向一旁的白巡檢。

  「你跟我來。」白巡檢話音未落,邁步走向客棧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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